帝灵之门完全开启的消息传回混沌城时，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辰。

灰白色的迷雾在城墙上缓缓翻涌，混沌卫的夜哨刚刚换岗，城中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温润的光斑。

传送阵的光芒在城北门外接连亮起，一道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踏着尚未褪尽的夜色，走向混沌海的深处。

没有人说话。

离别的话太重，重到需要在沉默中才能扛得动。

混沌海的边缘，白璃依旧蹲踞在那块灰色石台上。

帝灵之门开启的波动他在三天前就感应到了——混沌兽神格与混沌本源的联系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感知到那片虚空中的变化。

他看到徐寒和徐天青从混沌海深处走回，青衫上沾满了混沌本源凝成的露珠，灰白色长袍的衣角还残留着帝灵之门内部那片混沌海洋的气息。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从石台上跃下，化回金发少年的模样，走到徐寒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混沌神兽族古礼。

“主人，帝灵大陆凶险，白璃不能随行。混沌海是禅族的根，也是混沌神盟的底牌，我会替你守好它。

等你归来时，金色混沌区域的面积会比现在更大，混沌本源的纯度会比现在更高——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亮，但那份庄重已经与数月前在混沌海深处化形时判若两人。

徐寒伸手按住白璃的肩膀，将他从古礼中扶起来。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

那道金色混沌之气，我收在神格深处，关键时刻会用的。”

他顿了顿，看着白璃那双金色的眼睛，语气中带上了少有的郑重，

“混沌海交给你，我放心。

另外，帮我照看混沌城——万一帝灵大陆那个幕后势力在我不在时动手，混沌海的本源之力是联盟最强的后盾。”

白璃用力点头。

混沌兽神格的光芒在他周身微微亮起，那是少年对主人的承诺，也是守护者对这片土地的誓言。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走出来的人让混沌海边缘的灰白色雾气都为之震荡。

澜月走在最前面，蓝衣在混沌海边缘的灰白色雾气中如同一抹温柔的水波。

敖洄紧随其后，已经化回人形，龙瞳中还带着从龙族海域连夜赶路的血丝。

苏蝉怀中抱着那只新培育的虫皇幼体，幼体似乎感应到了离别的气氛，安静地蜷在她掌心里一动不动。

炎舞周身跳跃的混沌涅盘火难得收敛到只剩下指尖一簇微弱的火苗，映得她眉眼间的英气都柔和了几分。

凌无尘和南宫烬并肩而行，两股剑意在混沌海的压迫下自行收敛。

季无常走在队伍末尾，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手中攥着的储物袋比平时鼓了许多。

刑天和刑地从魔族部落连夜赶回，混沌魔体的灰白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流转，兄弟俩单膝跪地向徐寒行了一个魔族军礼后便退到一旁，将送别的位置让给其他人。

夏禹和镇海神王并肩站在队伍后方，两位老将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对着徐寒和徐天青抱拳行礼——联盟需要他们坐镇，他们是来替那些不能来的人送行的。

金翼站在城墙上没有下来。

混沌卫需要统帅，他走不开。

他只是将混沌战戟高高举起，戟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那是混沌卫最高规格的军礼——为出征的将帅送行。

澜月走到徐寒面前，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缕混沌本源凝成的露珠。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从无涯海中被解救出来到现在，她送走了丈夫和儿子一次又一次——混沌城攻防战，神庭追击战，天机殿决战。

每一次她都是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远去，然后回到静室中，用水灵神力温养着碎裂的神核，用禅族圣女的身份处理联盟堆积如山的盟务，用母亲的直觉数着日子等他们回来。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丈夫和儿子要去的不是神庭，不是天机殿，是帝灵大陆——诸天万界的最高位面。

这一去，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可能是更久。

她不知道帝灵大陆的时间流速与神灵大陆是否相同，不知道帝灵之门会在何时关闭，不知道他们在帝灵大陆会遭遇什么，只知道她的神核还裂着，她的丈夫刚突破神皇不久，她的儿子体内的邪神诅咒才刚清除干净，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神王只是起点的帝灵大陆。

“寒儿，天青。”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但混沌海边缘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在送别丈夫和儿子时特有的那种力量，比任何神术都更能穿透人心，“一定要平安回来。娘哪儿也不去，就在混沌城等着你们。夏禹前辈坐镇中枢，金翼统管城防，古尘阁主博闻强识，娘帮他们参赞盟务——联盟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娘只担心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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