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那道银蓝竖纹在灯光下微微一亮。
随即又黯淡下去。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细密如珍珠的龙齿。
齿缝间，隐约有一缕灰白色的雾气缭绕。
这个人，炎玥适时传音入耳，曾经是铸火殿的人，偷拿过一块焰纹钢，霍老心软没追究，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阳辰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龙灵的脑袋。
下手轻点，他的声音很轻，只有龙灵能听见，今天是一场和谐的大会，千万别把广场炸了。
龙灵点点头，从阳辰肩头跃下。
它没有化为巨龙。
幼兽形态的它，身长不过三尺。
灰白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
龙翼收拢在肋侧，尾巴尖微微翘起，慢悠悠地飞到场中央。
它的飞行姿态笨拙而可爱。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摇摇晃晃。
最终停在段铁面前三尺处。
龙灵仰头看着他。
金色竖瞳中，倒映着段铁那张阴鸷的脸。
段铁被它的举动弄得有些愣。
他原以为龙灵会直接化龙，展开百丈龙躯，与他正面对决。
那样他虽必败，但至少败得壮烈，败得有名堂。
日后游走各方时，还可以吹嘘我曾与圣龙后裔正面交锋。
但对方连化龙都省了。
就这么仰着头，用看食物的眼神看着他。
如同一只猫，看着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老鼠。
你……
段铁恼羞成怒，猛地拔出一柄重锤。
锤身以铸火殿秘法锻造，刻着密密麻麻的锻造阵纹。
锤头呈八棱形，每一道棱面都蕴含着不同的火焰法则回路。
他以神皇七重修为全力驱动，锤身上的阵纹同时亮起。
赤红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在锤头凝聚。
装神弄鬼！给我死！
重锤全力砸向龙灵头顶。
锤风将广场地面的碎石全部掀飞。
熔化的玄武岩被气浪卷起，化作一面密集的赤红弹幕。
围观众人纷纷后退。
有人以护盾格挡，有人以法则抵消，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龙灵一脸鄙夷。
它甚至没有闪避。
张口喷了一口混沌冰焰。
那是一团很小的龙息，像是打了个喷嚏。
灰白色的火焰细如发丝，轻如柳絮，慢悠悠地飘向段铁。
段铁的重锤与那缕灰白火焰接触的刹那。
咔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重锤表面的锻造阵纹冻结，赤红光芒急剧黯淡为灰白。
灰白又急剧转为透明。
锤身、锤柄、乃至段铁握锤的双手，都在同一瞬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覆盖。
冰晶中，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如游丝般流转。
所过之处，火焰法则、锻造阵纹、乃至段铁体内的经脉灵力，全部被冻结成状态。
段铁的表情凝固在狰狞的刹那。
他的重锤高举过顶。
锤身上的阵纹仍在微弱地闪动，却被冰晶折射成细碎的光斑。
他的瞳孔瞪大到极致，眼白中布满血丝。
嘴唇微张，似乎还在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冰雕晶莹剔透，透过冰层，还能看到他挥锤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中。
锤面上的锻造阵纹像一幅被冰封的古老壁画。
龙灵慢悠悠地飞过去。
它绕着冰雕转了一圈，用鼻尖嗅了嗅，又用尾尖轻轻敲了一下冰雕底部。
清脆如玉石相击。
冰雕缓缓向一侧倾斜，速度很慢。
倾斜到四十五度时，龙灵的尾尖又敲了一下。
冰雕彻底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哗啦——！！！
碎裂声清脆如琉璃炸裂。
冰雕摔成了无数碎片。
段铁从碎冰中滚出来，浑身青紫，头发眉毛全结了冰霜。
身体剧烈打颤，牙齿碰撞发出的声响。
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试图爬起，但四肢经脉被混沌之气冻结，根本不听使唤。
段铁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在碎冰中徒劳地挣扎，最终瘫软在地。
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里面满是恐惧与茫然。
龙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色竖瞳中的银蓝竖纹微微亮起，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全场每个人的识海：
就你这点火，连烤红薯都不够。
下次想挑战本龙，至少修炼到神帝境界再来。
它的尾尖朝全场观众晃了两圈，像是在检阅自己的臣民。
然后，它慢悠悠地飞回阳辰肩头，重新趴下。
尾巴尖在阳辰颈甲上敲了两下，发出满足的声。
全场先是死寂。
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切磋都更热烈的欢呼。
龙灵！龙灵！龙灵！
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将帽子抛向空中，有人将酒杯摔碎在地。
南部城池的代表们挤到最前方，拼命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条趴在阳辰肩的幼龙。
那就是圣龙后裔？一口冰焰冻死神皇七重？
不是冻死，是冻成冰雕！你没看到段铁还活着吗？那是留手了！
我的天，辰光使的灵宠都有如此实力，他本人该有多强？
难怪能击退焚天教、击溃心魔化身……
议论声、欢呼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高台上，炎玥举杯，向龙灵的方向微微致意。
霍老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
他想起幽冥渊血战中，那些用命去填防线的蛮族战士。
若当时有这等战力，何至于……
阳辰伸手，轻轻挠了挠龙灵的下巴。
幼龙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口冰焰的凌厉。
这一战之后，广场上鸦雀无声。
再无人敢起身挑战。
无论是阳家、烈家，还是南部城池，都不敢再蠢蠢欲动。
仿佛他们的野心，在那一口混沌冰焰中，冻结成虚无……
————
数日后，赤岩城。
城主府议事厅。
晨光透过火山灰遮蔽的天空，在桌面上投下一层昏黄的光晕。
阳辰坐在长桌主位，古神战甲的甲片在微光中泛着沉稳的金色。
他面前摊着三份传讯玉简。
其中两份是赤岩卫斥候关于火山群魔化兽群动向的例行汇报。
第三份则有些特殊。
阳辰的目光落在第三份玉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