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看你这话说的。”
“咱们兄弟在江城县地面上混饭吃,这阵子没见,我这不想你了嘛!来来来,快坐!”
酒桌上,王翔绝口不提食品厂的事,只是频频喝酒。
不断地挑捡好听的话吹捧黄泽忠,夸他在县里混得风生水起。
几杯烈酒下肚,酒足饭饱之后的黄泽忠,舌头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了。
为了在现如今风头正盛的王翔面前吹嘘自己门路广、能力强、赚钱手段多,黄泽忠端着酒杯,借着酒劲开始大放厥词。
黄泽忠打了个酒嗝,拍着胸脯说道:
“翔哥,不是兄弟我跟你吹牛!”
“你别看你在黑市摊子铺得大,但我老黄赚的,那可是那些大厂领导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真金白银!”
“现如今,江城县那些有头有脸的副厂长、采购科长,哪个不把我老黄当座上宾供着?”
王翔听后,立刻装出一副十分崇拜且好奇的模样,顺势引导道:
“哦?老黄,你现在路子这么野了?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国营厂领导都能搭上线?”
“你这到底是做的什么大买卖啊,能不能给兄弟我透个底,让我也长长见识?”
被王翔这么一捧,黄泽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酒精的麻痹和王翔的刻意引导下,他完全放下了防备。
大着舌头,将所有私下交易的内情、以及于国洪那条黑线的底细,吐露了大半。
黄泽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王翔面前说道:
“翔哥,既然你当我是兄弟,那我就跟你交个底。”
“你以为那些国营大厂的原料都是从供销社买的?扯淡!”
“我告诉你,我常年和隔壁临江县各大国营工厂的实权负责人深度勾结在一起!”
“那些个工厂领导,心全都是黑的!”
“他们利用自己手里的职务便利,明目张胆地监守自盗!”
“他们怎么盗的?”王翔适时地递上一根烟,帮忙点燃,继续追问。
黄泽忠得意洋洋地解密道:“手段多着呢!”
“他们借着车间物料正常损耗的借口,或者直接在账面上把一批好端端的货物登记为生产报废品!”
“有时候,还打着需要把大批样品外调送检等各种冠冕堂皇的虚假名义。”
“总之就是通过做假账,把厂里正规生产出来的优质面粉、粮油、白糖等紧俏物资,从公家的仓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抠出来!”
王翔目光紧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问道:
“然后呢?这些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黄泽忠灌了一口酒,兴奋地说道:
“然后当然是运出来啊!”
“这些被抠出来的公家物资,他们会在半夜偷偷转运至县城外偏僻的私人仓库里囤积起来。”“等风头一过,他们就会联系我。”
“这帮内鬼不敢自己出面卖,就把我当白手套。”
“他们以极低的价格,甚至连市场价一半都不到的跳楼价,把这些截留下来的物资批量转手批发给我!”
“我老黄拿到这批货可是依托着自己这么多年在江州市下辖各个县城跑出来的过硬人脉渠道。”
“我专门去对接那些江城食品加工厂!”
黄泽忠端起酒杯,用一种炫耀语气说道:“我将这批低价购入的食盐、白糖、面粉等紧俏原材料,大批量地二次转售给各家工厂的采购负责人。”
“你想想,因为这批私下流转的物资进价,远远低于国营厂正规对公采购的国家统一定价。这中间,可是有着巨大的操作空间!”
王翔故作虚心请教道:“那帮厂领导也不是傻子,这差价他们怎么吃到自己嘴里?”
黄泽忠笑着说道:“这还不简单?做账呗!”
“接收物资的工厂采购科长和副厂长,他们拿到我的低价货后,会通过找外面私人作坊虚开发票、在财务账本上虚报成正规渠道的高昂采购单价。”
“甚至还有人更狠,直接在入库的时候虚报物料损耗,买了一千斤,账面上只登记八百斤!”
“通过这多种见不得光的做账方式,公家的采购款被全额套了出来。”
“他们暗中赚取了数额惊人的巨额差价!”
“这笔钱,除了分给我一部分过路费,剩下的全都进了他们自己的私人口袋。”
“就这么着,一条从其它国营厂截留、经过我转手、再到哪个,比如江城食品厂虚报套现的完整灰色牟利链条,就这么完美地形成了!”
听完这番供述,王翔在心里暗暗心惊。
他虽然在黑市呼风唤雨,但跟这些国营大厂里动辄成千上万斤的国有资产流失相比。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帮蛀虫,确实该杀!
……
两天后。
江城县西城区黑市。
黄泽忠常年游走在江州市下辖的各个县城、城市之间。
是一个名副其实、专门倒卖各类紧缺物资的资深大倒爷。
同时,因为手里的货路不正,他自然也是江城县黑市的常客。
他日常所需的各类用来打通关系的紧俏货源,
不少都能在黑市这种无需票证的地方买到。
同时,他从各大工厂低价收购来的大批物资,有些是因为质量存在瑕疵,
有些则是因为其他工厂内部人员急于套现、不便私自截留、也不敢在正规市场上私自消化的烫手货品。
这些见不得光的黑货,他只能通过黑市这种地下渠道迅速流转出手。
黄泽忠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江城县的地面上,要想生意做得安稳。
就必须和黑市的头把交椅、地头蛇王翔打好关系。
所以,一来二去之下,两人不仅在生意上频繁往来,私下里也装作十分熟络。
表面上形同称兄道弟的朋友。
黄泽忠深谙人情世故,每次来江城县黑市倒腾物资。
不管生意做成与否,他都会特意带上一些外地的土特产,
或是直接拎上两条高档香烟,恭恭敬敬地去打点王翔。
这天临近中午。
一辆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小型卡车,悄悄停在了黑市外围。
黄泽忠从副驾驶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手里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轻车熟路地走进了王翔那间挂着关公像的宽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