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等人听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纷纷拍起了马屁。

“还是于厂长看得通透！”

在一片恭维声中，于国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当即敲定了最终的敛财计划。

“各位兄弟，迟则生变。”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出面，带上财务的支票！”

“去跟黄泽忠那边对接！咱们要抓紧一切时间，让老黄立刻发货，把咱们过年所需的那批毛棉油、白糖等各类原材料，全部给咱们采购入库！”

于国洪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狞笑：

“只要货一进库房，账面一做平，剩下的差价，就是咱们兄弟们今年过年的大红包！”

王明和王飞等人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在于国洪的办公室里敲定计划后，第二天一早，于国洪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江城县。

他搭上了一辆前往隔壁临江县的长途汽车。

于国洪这次出行，正是为了亲自邀约黄泽忠碰面。

商议并落实两人此前就已经暗中敲定好的、这笔年末大批量物资采购事宜。

之所以大费周章地选定临江县，而非直接在自己的地盘江城县碰面。

因为这个掌大的地方，街头巷尾熟人遍布。

更何况现在厂里还来了一个不知深浅的新厂长陆海山。

他和黄泽忠这种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特别是涉及数万元巨款的对接收受，一旦在江城县内被哪个眼尖的熟人或者陆海山安插的眼线撞见，那绝对是难以收场。

临江县距离江城县有几十里地的距离，且是黄泽忠囤积黑货的据点之一。

天高皇帝远，这里向来是二人多年来隐秘对接、进行违规交易的固定安全地点。

三个小时后，于国洪抵达了临江县。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老街，来到了一偏僻老茶馆。

这家茶馆位置隐蔽，平时客人就不多。

二楼的几个包间更是专供一些特殊客人商谈私事的绝佳场所。

推开二楼最里侧的包间的木门，黄泽忠早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哎哟，于厂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黄泽忠一见于国洪进来，立刻热情地将他迎到主位上坐下，为他倒上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老黄，咱们之间就别来这套虚的了。”

于国洪警惕地关严了房门，直接在黄泽忠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心思品茶，直截了当地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采购清单，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黄泽忠的面前。

于国洪压低了声音，说道：“看看吧，这是咱们厂今年春节保供任务的清单。”

“厂里的专项经费已经批下来了。”

“这笔钱现在全在我手里攥着。老黄，咱们今年可得好好干这一票。”

黄泽忠双手接过清单，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份清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了本次生产春节副食所需的全部核心原材料明细。

结合江城县三十万人口在春节期间那巨大的糕点、饼干供应需求。

于国洪为了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经过和王明、周松柏等人的精密盘算。

直接将全年春节生产原料总量之中，足足四成的庞大货源份额，强行从正规渠道转经由黄泽忠这条私下渠道来暗箱供应。

随后黄泽忠压低了声音，凑近于国洪，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狡黠笑容。

“不过于厂长，这批货的成色，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办？”

于国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冷冷地点了点头：“当然是老规矩。”

“成色不重要，价格要足够低。”

“只要能糊弄过那些工人的眼睛，把产量做出来就行。”

所谓的“老规矩”，两人心知肚明，那是一套足以让人触目惊心的造假流程。

就拿这占比最大的八万两千斤面粉来说，黄泽忠提供的，绝不可能是正规粮库里新出磨的好面粉。

这八万多斤面粉，大多都是黄泽忠动用他在黑市和各地的关系。

像收破烂一样，从周边各地的国营面粉厂、乡镇公社集体面粉厂的偏僻仓库里，低价收来的长年积压库存。

这些面粉，多半因为保管不善，已经严重受潮，有的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霉变结块；

还有些是品相根本不达标、掺杂了大量麸皮。

完全无法送入正规国营供销社进行正常售卖的残次品面粉。

黄泽忠以极低的价格像收垃圾一样将它们收进自己的私人仓库之后。

再稍微换个包装，转手就作为正规面粉供货给于国洪。

而于国洪之所以敢放心大胆地接收这些霉变面粉。

是因为食品厂车间里的深加工掩护。

这些带着异味的次品面粉，一旦进入车间，被工人们按照比例大量掺入高浓度的白糖、重口的食盐，以及廉价的油脂进行高温烘烤。

等制成香甜酥脆的过年糕点和饼干后，。。

那原本的霉变异味就会被甜蜜的香精味道完全遮盖过去。

普通老百姓买回家去，食用时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好坏。

至于那三千五百斤的食盐，倒是相对正规一些。

它们确实取自周边国营盐厂的正规货品。

但这并非合规采购，而是黄泽忠利用关系。

勾结了盐厂内部负责运输和仓储的内鬼，

将这些原本应该发往供销社的食盐，私自截留、成车地偷售出来的赃物。

而最为致命的，则是那一万九千斤的食用油。

对于这批油，黄泽忠供应的依旧是那种从外省倒卖进来的、绝对不能食用的低廉工业毛棉油！为了掩人耳目，他会在运货前，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上少量的劣质菜籽油。

将它们调配勾兑成一种颜色看起来勉强过关的混合油料。

然而，黄泽忠将清单全部看完后，他的的目光在“食用油一万九千斤”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于国洪，笑着开口询问道：

“于厂长，这份单子上的面粉、白糖和食盐这三类货品，我都看清楚了。”

“您放心，这三样东西在这临江县周边到处都是漏网的鱼，调配货源都不难，我保证在三天内就能给您置办齐备。”

“但是，唯独这食用油的单子，咱们得提前敲定个具体的调配规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