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借口,黄泽忠一改刚才逢迎拍马的姿态。
黄泽忠直接摆出了一副这笔生意可谈可不谈的淡然姿态。
黄泽忠看着于国洪,坦言道:
“于厂长,不是我老黄吹牛。”
“今年这行情,您也看在眼里。”
“来找我拿货的各地客商那可是络绎不绝,都快把我这门槛给踏破了。”
“我就算手里囤再多货,那也是供不应求的局面,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待到杯中那口温热的茶饮被尽数饮尽,黄泽忠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
“于厂长,咱们明算账。”
黄泽忠毫不拖泥带水地向于国洪报出了总货款的确切数额。
“结合咱们刚才敲定的采购总量,这八万多斤的面粉、加上白糖、食盐,还有那一万九千斤七三开勾兑的食用油。
我按最低价给您算,这批货合计总价,整整3.6万元!”
黄泽忠把算盘往前一推,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告知于国洪:
“于厂长,这3.6万元。您若是确定要这批货,那您就尽快回去筹措全款,带钱来提货。”
“倘若您觉得全款压力太大,打算另寻别的供货渠道,那我老黄这边也毫无异议。”
黄泽忠站起身,假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您也知道,如今找我要货的客源太多了,我手头的货品实在是难以全部供应过来。”
“这批货您要是不要,转手我就能高价放给隔壁县的供销社。”
说完,黄泽忠直接拿起皮包,转身准备离开架势。
于国洪一直端坐在椅子上,听完黄泽忠这番强势的表态,心头猛地一跳,瞬间陷入了满心纠结之中。
这可是3.6万元的巨款!
如果要全款结清,就意味着他要先垫钱啊。
但是!
于国洪的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这3.6万元背后所隐藏的、高达翻倍甚至更多的巨额回扣差价。
更关键的是,眼下距离春节已经迫在眉睫。
除了黄泽忠,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一次性提供如此庞大数量、且价格如此低廉的供货商了。
如果不能把货拉回去,一百三十五吨的生产任务完不成。
看着黄泽忠的手已经握住了包间的门把手,即将拉开房门。
于国洪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冒了出来,他不由得焦急起来。
“等等!”
于国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门前,一把按住了门框。
虽然心里恨不得把黄泽忠给生吞活剥了。
但于国洪那张满是城府的脸上,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热情且熟络的笑容。
于国洪连忙对着黄泽忠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挽留说道:
“老黄!你看你,急什么啊!”
“黄总,咱们兄弟俩彼此在这条线上合作了这么多年,哪次不是顺顺当当的?”
“向来都是互相信任的嘛,怎么能因为一点付款方式的变动就伤了和气呢?”
于国洪咬了咬牙,为了那令人眼红的巨额回扣,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今年这过年的行情确实特殊,你的难处我也理解。”
于国洪拉着黄泽忠重新走回桌旁,压低声音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这样,这3.6万元的全款。我回去想办法,保证会抓紧时间筹措齐全所有的货款。”
“但这交货的时间可不能耽误,还麻烦你老兄这边,一旦拿到钱,必须尽快把货品给我交付过来。”
黄泽忠听到这话,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王翔交代的任务,他算是完成了。
黄泽忠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说道:
“于厂长爽快!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两人重新坐下,就此迅速敲定了这笔见不得光的交易约定。
黄泽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咱们就说定了!三天之后,依旧在临江县这个包间碰面。”
“于厂长您先行交付全款,我拿到钱后,后续所有的货品,我会依照咱们以往安全的夜间运输方式,分批次统一、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至江城县国营食品厂的后方仓库!”
双方商议妥当,再次确认了接头的细节和暗号之后。
于国洪没心思再喝茶,心急火燎地拿起公文包,便动身赶回江城县的厂里去筹钱了。
……
几个小时后,江城县国营食品厂,副厂长办公室内。
于国洪风尘仆仆地推开门,立刻召集了副厂长王明、王飞以及采购科长周松柏这一众核心亲信,将房门反锁。
王明迫不及待地问道,满眼都是对油水的渴望。
“老黄那边怎么说?货什么时候能到?”
于国洪将方才在茶馆里和黄泽忠商谈的全部经过,特别是黄泽忠突然要求全款结算的变故,原原本本地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听到要先付清3.6万的全款,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炸了锅。
王明听完当即拍案而起,怒骂黄泽忠道:
“我呸!这个姓黄的狗东西!”
“他就是个趁火打劫的奸商!”
“这些年靠着倒卖这倒卖那,在咱们厂身上赚取了多少高额暴利?现在居然敢给咱们下套!”
王明在后勤管账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猫腻,笃定地分析道:
“他扯什么资金周转不开,全是放屁!”
“我看他黄泽忠自身根本就没有备货的本钱!”
“他这是算准了咱们急着要货,想逼着咱们先掏钱。”
“等他拿到咱们的全额货款之后,才会拿着这笔公款,去四处搜罗那些便宜的破烂货源,然后再转手高价卖给咱们!”
“他这从头到尾,玩的也是空手套白狼的路子啊!”
王飞愤愤不平地嘟囔道:“那咱们就这么硬生生地吃这个哑巴亏?”
于国洪坐在主位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色。
“不吃亏能怎么办?”
于国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透着无力感。
“现在各地的黑货源渠道,全都攥在老黄和那些倒爷手里。”
“咱们想要借着这年底一百三十五吨备货的大单子牟利发财,就只能受制于对方。”
“要是断了这条线,咱们今年全都得喝西北风去!”
众人听了,虽然心里憋屈,但也知道于国洪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