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洪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草包的新厂长，居然还会去看历年的财务报表。
甚至还懂这里面的资金周转规律！
但于国洪毕竟是个老狐狸，他连忙收敛了心神。
假装有些焦急地找寻着早就编好的说辞进行辩解。
“哎哟，陆厂长，此一时彼一时啊！您在二大队搞农业，应该是最清楚大环境的。”
于国洪双手撑在桌面上，急切地接连诉苦道：
“您想想看，这近些年，咱们江城县接连遭遇了罕见的大旱灾？”
“这连年的旱情，导致各地的小麦面粉、榨油的农作物、甚至连甜菜白糖等各类农作物，均出现了大幅度的减产！”
“这就造成了市面上生活物资普遍紧缺的现状！”
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加丰满，于国洪甚至搬出了自己那所谓的“人脉”来佐证。
“陆厂长，我跟您交个底。就算是咱们走的是正规的对公采购渠道，就算是我于国洪搭上了自己平日里苦心维系的那些人情关系去求爷爷告奶奶，那都不管用！”
于国洪指天发誓般地辩解道：“那些供货商现在根本不愁卖。”
“如今这年头，哪怕是国营大厂去拿货，他们也都咬死了牙关，
坚决要求收取全额的现金才肯给咱们发货。”
“我这也是没办法，为了顾全大局啊！”
陆海山看着于国洪那精湛的演技，心中觉得有些可笑。
他假意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对国洪那番说辞表示了认可。
陆海山语气平和地开口，话锋一转，说：
“于副厂长，你说的这些困难，我也清楚，大环境确实如此。”
“但这国营大厂，不仅供货商有难处，咱们厂里这资金周转的压力，同样也是难啊。”
陆海山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财务报表，坦言道：
“你也是知道的，就在我上任前的一段时间，县里考虑到咱们厂的实际困难，特意咬牙下发了一笔十余万元的补贴救急资金。”
“但这笔钱一到账，就尽数用来填窟窿了！”
“结清了往期拖欠其他厂的陈年货款、支付了前阵子设备大修的维修款项，还有就是补齐了全厂工人之前拖欠的薪资。”
陆海山将报表推到一旁，无奈说：“这十多万块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眼下的财务科账面上，根本已经没有多余的富余钱款来全额满足这五万五千块的采购预付款了。”
听到这话，于国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急切地想要开口争取，却被陆海山抬手打断。
陆海山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说道：
“不过你放心，既然是县里下达的一百三十五吨死任务，这钱肯定是要出的。”
“但饭得一口一口吃。我昨天去了一趟轻工局。”
“此次上级财政，仅仅只给咱们厂先期审批下来了三万五千元的专项采购经费。”
“三万五千元？”于国洪愣住了，这数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陆海山并没有理会于国洪的错愕，继续不紧不慢地安排道：
“这是第一批启动款项。我的意思是，你先拿着这三万五千块把生产原料搞定。”
“等咱们这批春节副食品生产完工、推向市场之后，我再拿着生产报表和销售业绩，另行向上级申请拨付第二批的尾款资金。”
“于副厂长，你看这样安排，先付一部分，剩余的后续再补，是否可行？”
于国洪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这三万五千元，恰好能够堵上黄泽忠那边。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先用这笔钱去垫付黄泽忠的货款，自己一分钱都捞不到。
想到这里，于国洪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刚想张嘴找理由拒绝这个分期方案，陆海山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当然，要是于副厂长觉得实在难以和你联系的那几家正规供货商协商妥当的话。那你看这样如何？”
“反正我这两天也没有别的会议安排。我可以亲自陪同你一同前往去协商！”
“咱们两个人一起，直接去那些咱们定好合作的正规原材料供货单位登门拜访！”
陆海山大义凛然地说道：“我这个一把手亲自出面，加上你这副厂长的面子，咱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好跟人家沟通沟通。”
“向对方如实说明咱们厂目前的资金困境，恳请对方放宽结算期限，先发货再结清尾款。”
“我相信，总能谈下来的，你说对吧？”
“不行！绝对不行！”
于国洪听完这话，顿时心头大惊！
他自己联系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国营供销社。
而是黄泽忠那个混迹黑市的倒爷！
那些货源，更不是什么国家粮油库里的优质物资。
一旦陆海山跟着去了，只要一照面，就会彻底查清厂里这原材料，根本并非取自正规的各县国营供货渠道！
到了那时，账单对不上、货源对不上。
他们一行人长期以来暗中倒卖劣质工业毛棉油、以次充好购入霉变次品面粉等丧尽天良的勾当，便会如彻底败露！
权衡利弊之后，于国洪别无选择，只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迅速做出了妥协。
于国洪连忙说道：“陆厂长！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大驾出马啊！”
于国洪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连声说道：
“那就按您说的办，先申领这三万五千元的经费！”
他连忙顺着台阶下，开口恳请陆海山批准这笔款项，拍着胸脯打包票：
“陆厂长，您就在厂里坐镇。这出去跟供货商扯皮的脏活累活，就交给我老于了！”
“我向您保证，我会和那些供货商反复商议、甚至去求他们！一定争取先行把咱们生产急需的面粉和油料给提走拉回厂里！”
为了稳住陆海山，不让他生疑，于国洪甚至主动揽下了责任：
“您放心，有了这批货，咱们绝对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春节的食品生产任务！”
“等成品全部售出、回款到了账之后，我再来向您申请，去补齐供货商的剩余尾款。您看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