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的沧海早已东流，而他的巫山，从来都是旁人。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奴婢不敢怪陛下，奴婢只求安分当差，安稳度日便足够了。”
这份彻底的疏离与淡然，反倒让郑若叡心头愈发不是滋味。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伴着女子娇柔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方才瞧见坤元宫的宫女往这边来了，想来这边清静，正好歇歇脚。”
是新晋盛宠的苗美人。
郑若叡眼神一沉，立刻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瞬间恢复帝王端正自持的模样。
万柔儿心头一紧，迅速整理好衣袖，垂首立在石洞最暗处，屏息敛声，唯恐被撞见半分不妥。
可已然晚了。
苗美人带着两名小宫女转过假山，抬眼便瞥见了石洞之中的人影。
先是看见明黄龙袍的一角心头一喜，正要上前拜见陛下，目光一转却死死落在了一旁容貌清丽的万柔儿身上。
苗美人是见过万柔儿的。
当初选秀的时候，她跟万柔儿还起了冲突。
对于如同小白花一样的万柔儿，苗美人天生就带着敌意。
这大概就是炮灰对女主的执念。
苗美人还嘲讽过万柔儿的家世。
当万柔儿落选时，她的奚落声最大。
苗美人眼底的喜色瞬间褪去，涌上浓浓的妒意与讥讽。
近来陛下虽时常翻她牌子，可她却觉得对方人在心不在。
她敛去眼底锋芒，故作端庄上前盈盈福身。
“臣妾参见陛下。”
“嗯，朕还有事便先走了。”
“陛下！”
眼看着郑若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苗美人心里压着一口气。
她今日出来散步就是想着能遇到郑若叡，遇是遇到了，偏偏是这样的场景。
她眸光立刻扫向身侧卑微垂首的万柔儿，语气陡然尖锐，带着刻意的刁难与轻视。
“今日陛下日理万机在此歇息倒是雅致，只是不知这哪来的宫女，好生不懂规矩，竟敢私随陛下入僻静之地，勾搭圣驾，不知廉耻。”
字字苛责，句句扣上重罪。
私近帝驾，魅惑君上，在宫中是足以杖责逐出的大罪。
万柔儿身子微微一颤，依旧垂首低声辩解。
“奴婢只是途经此地，并无半分逾矩之举，美人明鉴。”
“并无逾矩？”
苗美人冷笑一声，上前半步，居高临下睨着她。
“刚才我看见你想要往陛下怀里钻，你一个卑微宫女也配在陛下身侧相伴？分明是刻意攀附，不知羞耻。”
她说着便扬手，作势便要朝万柔儿脸上扇去，姿态嚣张。
万柔儿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闭上眼。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清亮急促的女声骤然从道口传来。
“美人且慢。”
芍药快步奔来，稳稳挡在万柔儿身前，对着苗美人从容福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苗美人息怒。”
她抬眸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
“柔儿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内务府领取月例银份，途经假山不过片刻，美人为何要为难她？”
“坤元宫的宫人向来恪守宫规，绝无半分逾矩行径，美人不可随意妄断，辱人清白。”
芍药气度沉稳，口齿利落，一句话便将苗美人的话堵了回去。
苗美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要勾引陛下，故意在这里搔首弄姿，芍药姑娘怎可护着她？”
本以为万柔儿入宫成了宫女，不过是无依无靠，没曾想她居然是坤元宫的宫女。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下苗美人可不敢轻举妄动了。
芍药护着万柔儿淡定道，“何来勾引？陛下知道柔儿是坤元宫的宫女，不过是恰巧遇见想要询问皇后娘娘和三皇子的近况，美人还要管束陛下关心皇后娘娘的事情吗？”
“不敢。”
这样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苗美人瞬间无话可说了。
“既如此美人并无其他事情要吩咐，奴婢便带着柔儿先退下了。”
说完她便领着万柔儿福了福身准备离去。
可苗美人却狠狠剜了万柔儿一眼，满是不甘与警告。
只是终究碍于坤元宫的脸面不敢再发作。
喧闹散尽，芍药领着万柔儿往回走。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万柔儿抬起眼，眼底尚有余悸，轻轻攥住芍药的衣袖鼻尖微酸。
还好有芍药救了自己，否则苗美人不知道要如何为难。
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了。
她轻声道，“芍药姐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快些收好银两，随我回宫，此地是非多，往后我们绕路便是。”
夕阳穿过假山石缝，落在少女安静温顺的眉眼间。
看着走在前面的芍药，万柔儿忍不住弯了弯眉。
正殿之内，夜色渐浓，烛火摇曳温软。
芍药料理完手头琐事，轻步回至内殿，躬身立在阿枝身侧。
“娘娘，今日假山一事，奴婢悉数办妥了。”
阿枝正捻着佛珠小憩，闻言缓缓睁眼，眸底温润笑意褪去几分，只剩通透清冷的算计。
“郑若叡还真是沉得住气，明知苗美人来者不善，居然还留下万柔儿独自面对，看来他是笃定我会为万柔儿撑腰了。”
原来郑若叡离开以后，第一时间就让人传话给了芍药。
为的就是想要让她去救万柔儿，不是不管，只是不能自己管。
当真是小心谨慎。
芍药一边为阿枝松着发髻，一边轻声把今日的事情告知。
“陛下私留柔儿独处温言哄慰，苗美人撞见后当众刁难，奴婢及时解围，全程无半分破绽，柔儿心底依旧只信奴婢与娘娘，半点未起疑心。”
“只是苗美人心中积了怨气，碍于坤元宫颜面不敢发作，定然憋闷不已。”
阿枝淡淡勾唇，语气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即刻暗中递话，不用刻意张扬，只需借着宫人闲谈的由头，让苗美人知道陛下当日有意留下万柔儿，半真半假更让人信服。”
芍药瞬间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