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陆续回教室的学生脚步微顿，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牢牢落在安杰苍白孱弱的脸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堪堪扫过她低垂的眉眼，衬得那双眼泛红的眸子愈发水光潋滟。

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安杰算得极好，方才四下无人时，她没有找阿枝要钱。

可此刻满堂同学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是最好的筹码。

只要她摆出这副卑微窘迫的姿态，旁人定然会下意识觉得是做妹妹的阿枝不近人情，看着亲姐姐饿肚子也不肯援手。

安杰指尖微微攥紧校服衣角，肩膀轻轻垮着，将怯懦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哽咽。

“妮娜，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早上妈妈一直说我，没怎么吃东西，我现在肚子饿得发疼。”

“妈妈这个月的生活费迟迟没转给我，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这话听得周围不少学生面露恻隐。

众人皆知安家这对姐妹差距悬殊。

安妮娜天生孕值优越，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珍宝。

反观安杰，孕值垫底，在家中向来是透明人，受尽冷落苛待。

有人已经悄悄低声议论起来。

“看着也太可怜了，饿了一上午啊……”

“她们都是亲姐妹，妮娜条件这么好，给姐姐一顿饭钱也不算什么吧？”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看着她饿肚子也太冷血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安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算沈聿不怜惜她，就算所有人都轻视她

只要借着众人的舆论施压，安妮娜就不得不帮她。

可下一秒靠窗位置的少女轻轻抬眸，打破了她预想中的局面。

阿枝懒懒倚着桌沿，褐卷的发丝垂落在白皙颈侧，眉眼干净通透，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漾开一抹浅浅的的笑。

她目光淡淡扫过安杰刻意泛红的眼眶，声音清亮松弛，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借钱可以。”

安杰心头一喜，刚要抬头道谢，下一刻就听见阿枝话音一转，字字清晰利落。

“不过借钱得讲规矩，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也不例外。”

“你上周把自己当月所有生活费，还有妈妈让你买牛排的钱，全都捐给了校外的流浪兽人，这件事全校不少人都知道，你是自愿善心行善掏空了积蓄，没人逼你。”

阿枝微微倾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骤然僵硬的安杰，语气坦然又通透。

“你行善积德是好事，是你自己的选择，值得敬佩，但你自己选择散尽钱财，现在没钱吃饭转头找我伸手，凭什么要我为你的善良买单？”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安杰精心伪装的可怜假面。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停歇。

所有人脸上的同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错愕。

原来不是家里不给生活费，不是走投无路，是她自己把钱全都捐出去了。

安杰的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褪慌乱地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我那是一时心软……我只是没想好后面的日子，妮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从来不是绑架别人的理由。”

阿枝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你心软救济外人，无私大方，转头压榨自己的亲妹妹来填补空缺，这不是善良，是懦弱又自私的算计。”

“你要是真的急需用钱，不用你开口我自然会帮，可你是为了博善心名声，主动花光所有钱，现在当众装可怜逼我出钱，未免太贪心了。”

阿枝眼底没半分温度，浅浅勾唇，揭穿了她所有心思。

“没人看低你的贫穷，只会看不起你这般借机道德绑架的模样。”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看向安杰的目光都变了味道，先前的同情悉数化为了鄙夷与不耐。

大家瞬间通透了前因后果，哪里还有半分怜惜？

原来是自己作出来的窘迫，还要逼着富裕的妹妹兜底，甚至借着众人视线施压，妄图逼迫对方让步，这手段实在太过难看。

安杰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巴掌。

她最擅长的柔弱伪装，在安妮娜坦荡清醒的话语面前，被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阴暗扭曲的算计。

她不敢抬头看周围同学鄙夷的目光，只觉得每一道视线都像滚烫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长久以来的自卑，刚刚被沈聿拒绝的难堪，此刻当众被拆穿的羞耻，瞬间交织在一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酸涩与难堪几乎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通红，水汽疯狂积聚却倔强地不敢落下一滴眼泪。

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自己帮助可怜的人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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