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苏苏把手伸进了衣襟里，摸出了那块已经完全暗淡的神格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里，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攥了攥，然后收了回去。
“走。”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金龙还坐在虚空壁面前没动。
阿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傻龙，起来。”
金龙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阿妖的眼圈还红着，鼻头也红着，可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月树说得对，姐夫不会那么容易没。”
“但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他。”
“先回去。”
“活下去。”
“活着才能再回来，才有资格再回来。”
金龙盯着她的脸看了五六息，然后他撑着壁面站了起来，弯腰捡起了碧海剑。
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了杨苏苏身后。
众人默默跟上。
走了大约百丈，杨苏苏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飘出：“他会回来的。”
没有人应声。
“他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他从来不食言。”
她继续朝前走去，淡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前一半被暗红色的心血染脏了，后一半还是干净的。
她的背影在众人的视线中，瘦削却笔直。
阿阵飘在她的肩膀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鬼琊跟在她脚边走着，被烫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可他没有叫过一声疼。
他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娘亲的侧脸。
娘亲不哭了！
那他也不哭。
他使劲的眨了眨酸涩的暗红色瞳孔，跟上了杨苏苏的步伐。
……
魔界废墟。
蝶昭说有人靠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绷紧了。
花念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海灵灵退到了后方，小白挡在天佑和月辰前面。
可废墟中传来的脚步声不像变异体那种沉重的拖拽声，是人的脚步。
而且不止一个。
是三个，脚步声歪歪扭扭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中间还夹杂着“哎哟““别踩我脚““你挡路了“之类的嘟囔声。
蝶昭的眉头微松了一点。
变异体不会这么吵！
三个身影从坍塌的围墙后面转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精瘦的男人，魔兵装扮，可那身铠甲只剩了左半边，右半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露出了里面破破烂烂的内衬。
他的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头上长着两个角，几根毛乱得像个鸡窝，虎背熊腰，一只手捂着肋骨，一瘸一拐地走着。
走近一些，才发现是小青，魔界三营统领。
第二个圆滚滚的身材，穿着一身沾满灰尘和血污的管事服。
他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两道已经结了痂，剩下的还在慢慢渗血。
他一手提着一把断了柄的扫帚，一手拎着个缺了口的水桶。
竟然是小鼠，现在已经是魔界的大管家。
第三个是个长相端正的年轻人，昆仑宗的制式道袍已经被撕得只剩了前襟和一条袖子，另一条袖子不知道在哪场战斗中没了。
他的背上还插着半截木刺，被他自己用布条简单固定了一下，显然是没时间拔出来。
嗯，是张万，昆仑宗弟子。
三个人从围墙后面走出来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废墟中站着的蝶昭等人，同时愣了！
小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只没肿的右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拳头。
“蝶蝶蝶蝶昭大人？“
蝶昭点了点头：“是我。”
“你们终于回来了！”小青的声音直接破了音，从男中音飙到了假声，差点原地蹦起来，可刚蹦了一下肋骨就疼得他嗷嗷叫。
“哎哟，我的肋骨！”
小鼠扔了水桶和扫帚，整个人直接跑了过来，矮胖的身体在废墟中灵活得像一颗皮球。
“蝶昭大人，海灵灵姑娘，花念小姐……”
“吓死人了！”
“你们去了哪里？”
“我们以为你们全不在了！”
“呜呜呜……”
他跑到蝶昭面前的时候鼻涕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可他扑到一半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噗！”
花念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鼠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笑什么笑，我这是心情激动好吧！”
张万走得比较稳，他绕过了碎石堆，走到蝶昭面前拱了拱手：“蝶昭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
然后，他的眼睛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天佑和鱼梦梦身上顿了一下，又继续扫，扫了一圈之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神呢？“
蝶昭的脸色微变了一下，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先说说你们的情况。”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小青扶着肋骨，好不容易直起了腰，一脸苦哈哈：“蝶昭大人呐，这说来话长啊蝶昭大人，一百年都不够说的！”
蝶昭：“挑重点！”
小青清了清嗓子，然后跟讲评书一样开了腔：“那天浩劫降临，血眼从天上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整个魔界就炸了！”
“我们三营驻守在东区，血眼砸下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茅厕里！”
花念：“...“
海灵灵抽了抽嘴角。
小青一脸严肃：“你们别笑！蹲茅厕怎么了？”
“要不是当时蹲在茅厕里，我就跟外面那些兄弟一样被血光罩住了！”
“出来之后发现满营的兄弟都在变，眼珠子发红，皮肤变色，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往人身上扑！”
“我提着裤子就跑！”
蝶昭嘴角抽抽：“然后呢？“
“然后我跑到了中区，碰上了小鼠这家伙。”
小鼠接话了，声音又急又快：“是啊是啊，我当时在厨房！”
“浩劫来的时候我正给小黄洗澡呢！”
花念疑惑：“给小黄洗澡？在厨房？“
“哦，不是在厨房！是在小黄那棵药树旁边。”小鼠摆着手解释。
“小黄变成药树之后我就负责照顾它嘛。”
“小黄以前多爱干净啊！天天洗头上那几片叶子，变成药树之后整天风吹日晒的，树皮上糊了一层灰。”
“我看不下去，我就每天给它洗。”
“用桶打水，一桶一桶地浇，树皮上的灰可多了......”
蝶昭打断了他：“说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