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半轮朝阳自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将一道道耀眼的晨光铺洒向整座圣城。
晨风微凉,空气中仍带着夜晚残留的清爽。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
今日回荡在拉特兰上空的,并非庄严肃穆的祷告声,也不是悠扬空灵的经文吟唱。
而是——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钉!钉!钉!钉钉钉钉钉——!!”
低沉厚重的机械轰鸣与金属敲击声彼此交织,化作一首恢宏而嘈杂的工业交响曲。
自圣城中央层层扩散,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桌上的咖啡,也随着那阵阵震动泛起细密涟漪。
“……”
宽敞安静的客厅内。
蕾缪安端坐在餐桌旁,手中捧着一份电子打印出来的工作记录,微微眯起眼睛。
她逐字逐句阅读着其中内容。
这是她的枢机辅佐官——阿摩斯先生,今晨通过线上传送过来的汇总材料。
首先,是法柏尔区五家铳械工坊的整体接收报告。
截至目前,所有完成签署手续的工坊,后续安置、资产交接以及人员协调等工作,都将正式移交公证所负责推进。
整体流程十分顺利。
唯一比较特殊的,是博尔戈街上的其中一家铳械工坊。
老板名叫潘格尼尼。
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名年轻学徒。
蕾缪安轻轻蹙起眉。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她低声自语,继续向下翻阅。
按照文件记录,那位学徒原本只差最后一步资质考试,便能正式成为一名制铳师。
然而如今,随着工坊整体停业整顿。
这条原本已经铺好的职业道路,也不得不中途画上句号。
因此,教皇厅需要针对类似情况,给予相应补偿与后续安置。
“......”
如果只是这样,这份文件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意的地方。
可偏偏。
材料最后,还附带了两张现场照片。
一张,是铳械工坊内部。
另一张,则是那位制铳学徒——梵里妮。
以及,其正在与另一位红头发小姐交谈的场景。
两张照片似乎都是站在街对面的转角位置,用长焦镜头远远拍摄下来的。
然而。
就在目光落到照片上的一瞬间。
蕾缪安原本平静的思绪,却像桌面那杯不断荡漾起波纹的咖啡一般。
一点点扩散开来。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悄然勾起。
“……”
——————
安布罗修区。
轰鸣不止的机械协奏曲,正毫无保留地回荡在城区上空。
即便相隔数条街道,附近居民依旧会被这震耳欲聋的动静惊得纷纷侧目。
外围街区,临时施工集结点。
“这大清早的......”
“这帮萨科塔人开工,非得挑个上班族都还没完全睡醒的点儿?”
一支等待分配工作的劳务队伍中,两道与周围人画风格格不入的身影站在队伍最后,小声交谈着。
“你小点声。”
旁边那名戴着黑色面具的步兵微微偏头,不满地瞥了同伴一眼。
“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
所幸。
两人的窃窃私语,很快便淹没在四周机械的轰鸣声里。
并未引起其他萨科塔工人的过多注意。
“切。”
空降兵撇了撇嘴,顺手调整了一下背后那套崭新的喷气背包,小声嘟囔:
“我就不信,这帮人大清早被叫来集合,一个个心情还能好到哪儿去。”
“难不成萨科塔人每天早晨念一遍经文,就能立马精神抖擞?”
“谁知道。”
黑面具步兵耸了耸肩。
“反正咱们是来挣钱的。”
“待会儿干活机灵点,尽量别跟别人起冲突。”
“别白费了珀茜瓦尔小姐好不容易,把咱们从铁桶一样的城郊偷偷送进来的功夫。”
“知道知道。”
空降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这话你还是留着跟重装说吧。”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视线不经意落到同伴那张黑色面具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过说真的。”
“九姐这次居然愿意让咱们进城打零工,顺便换点物资回去。”
“我原本还真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大城市人多眼杂,行动起来可不方便,干部们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
闻言。
黑面具步兵轻轻摇了摇头。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不过,大概能猜到一些。”
他缓缓开口:
“最近驻地农庄又收留了一批感染者。”
“九姐和雷德大哥虽然嘴上没说,但物资压力肯定越来越大。”
“干部们当然也知道,让咱们顶着黑户身份进入拉特兰,本身就是件相当冒险的事情。”
空降兵立刻会意,十分自然地接上话:
“可毕竟——富贵险中求。”
“只要这趟活能顺顺利利干完。”
“最后拿到的酬劳,足够缓解整合运动眼下、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物资压力。”
“所以队长才会主动请缨。”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黑面具步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皱起眉,迅速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说起来。”
“队长和重装呢?”
“怎么一直没看见他们?”
“我也正奇怪......”
空降兵刚准备回答,忽然感觉肩膀像是被什么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过头。
只见身旁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道披着宽大斗篷的身影。
对方背对着二人,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身材外貌看来,远比小会场里的其他个人工作者矮小不少。
“......”
黑面具步兵与空降兵对视一眼。
即便隔着面具,彼此也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下一刻。
两人默契十足地不着痕迹挪动脚步,与那位神秘斗篷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仿佛生怕和对方扯上什么关系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