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章 少女的双眼(1 / 1)

黑风洞的罡风倒卷,绝龙渊的死气沸腾,鬼哭涧的诡光疯狂闪烁!

那只巨眼扫过一切虚妄!

帝国所有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全都浑身剧震,骇然望天!

守在各地的玄甲骑兵战马轰隆作响,全部震荡不安!

甚至数千里之外的北境长城,镇渊军的战旗都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秦山河死死盯着天空那道伤口,脸上血色尽褪,无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圣,祭……”

寻常修士或许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帝国这些受那人庇护长成的人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点炽白的光,是圣人参悟天地、与道合真后凝练的本源圣印!

那是圣人的底蕴!

那是圣道的根基!

沈千机瘫坐在地上,他仰头望天,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司夜白离得最近,他的脸色惨白至极。

玉牌在他的掌心融化,滚烫的玉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草地上烫出一缕缕青烟。

但他感觉不到疼。

赵大都护刚从绝龙渊出来,看到这一幕,被刺得眯起了眼,但他还在看,直到双眼血红,也没有移开目光。

异国的两位圣人依然于虚空中闭目静坐,圣念绵延千里,但此刻,二人却长叹一声。

无尽虚空深处,那道寒冰阴影,亦是猛地睁开眼睛。

居然开了天眼?

她震惊无比。

她嫉妒至极。

他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距离至尊竟只有一步之遥!

但感知到对方的一切道果都将破碎,她的嫉妒又化为得意狂笑!

“哈哈哈哈哈!”

“为了个金丹小儿放弃那宝贝,还做到这种程度!”

“哈哈哈!真是愚不可及!”

无尽虚空剧烈震荡着,整个帝国都在震荡着,但听风崖上,一片死寂。

中军帐内。

秦山河单膝跪地,面向天空那道伤口。

没有人下令,但韩烈、刘莽、赵铁鹰,以及所有还能站着的玄甲兵,全部跪倒。

只有司夜白还站着。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折断却死死钉在地上的枪。

不知过了多久。

巨眼消失了,炽白之光缓缓熄灭了。

天空的裂缝开始弥合。

一道蓝色幽光,轻轻落在司夜白的眉心。

只一瞬间,他的识海就被真正的大海填满。

一场天地之祭,所有的一切,师尊都共享给了他。

林清辞,还活着。

林清辞,就在玉京周边。

他的识海酸胀至极,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帐内跪倒的众人,一字一句,冷漠开口道:“传令。”

“寻灯行动,继续。”

“所有部队,继续推进。”

“所有搜救所需物资,由国师府直接调配,考功司不必再过问。”

张明远脸色终于变了:“司大人,这不合规矩……”

司夜白没理会他,漠然道:“所有阻挠者,视为叛国,格杀勿论。”

张明远再不敢发一言。

“不计代价。”

“找到她。”

“或者,我们所有人都死绝。”

寒风灌入,吹散了长案上染血的灰烬。

秦山河缓缓站起,韩烈、刘莽、赵铁鹰紧紧跟随着他。

四人的脸上是一样的漠然和决然。

他们再无一丝为难。

军方再无一丝不愿。

……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深夜中。

赵定山从昏睡中醒来,他轻轻放下怀中安睡的春娘,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望着东方天空那道灰白的裂痕,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他缓缓回头,沉默片刻,打开了那个昏迷女孩的房门。

他想去看一看她的伤势如何了。

可就在他即将踏进去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嘶……

他的身躯有些僵硬,冷汗瞬间浮现。

一道满是血腥暴戾、充满警惕杀气的眼神,锁定了他。

曾经游走于战场的本能告诉他,再往前一步,他一定会被杀掉。

床上的少女,醒了。

女孩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那不是真的亮光,而是女孩的眼神。

深邃,嗜血,漠然,绝对。

仿佛能吞噬一切。

赵定山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北境雪原上见过,被逼到绝境的凶兽雪豹,狂暴的那一刻,便是这样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就这样死死看着他。

女孩没有动。

但她在看赵定山。

那么赵定山便也不敢动。

他甚至没有余力发现,女孩残缺的肢体已经长了出来。

赵定山的肌肉开始发酸,他抬起的右脚还悬在半空,这个姿势维持得太久,小腿肚已经开始抽搐了。

但他不敢动。

屋子里静得可怕。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光微微亮起,青灰色里掺进了一点鱼肚白。

赵定山的后背湿透了。

就在这时。

“定山?”

春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揉着眼睛,披着件外衣,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

“你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干嘛?”

赵定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春娘睡眼朦胧,头发乱蓬蓬的,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说怎么半边床是空的……你出来干啥?尿急啊?尿急你去茅房啊,站这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床上的女孩。

春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睡意瞬间消散,那张圆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哎呀!你醒啦!”

她根本没有停顿,赵定山拦都拦不住,她就那么自然地、随意地、理所当然地踏进了房门。

赵定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女孩的眼睛转向了春娘。

那眼神里的杀气并没有消散,像绷紧的弓弦,春娘每靠近一步,那弦就绷紧一分。

但春娘不知道。

这是她的家,这是她救回来的女孩。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弯下腰,脸几乎凑到女孩面前。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哎哟我的天爷!不愧是天上飞的仙师,这四肢都长出来了,太神奇了!”

“咦?你这脸色咋还这么白,饿了还是渴了?你跟姨说!”

一连串的问题,像竹筒倒豆子。

她的声音很大很亮,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女孩的耳朵有些遭罪,但她不在意,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赵定山以为下一秒,春娘就会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