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殷焚夜之死(1 / 1)

“当年一战,它也受伤严重,不然以它的实力,也不必认一个元婴修士为主。”

天谕挠了挠头,“我不明白。”

林清辞没有解释。

放在以前,即便他们联手也杀灭不了九幽,但现在,只要有圣阶的力量就可以了。

她还记得盘音临行前的那个猜测,她也知道宁绾棠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某件事。

无论那些是什么事,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她抬起眼,看向这片风沙遮天的世界。

流沙,并不是一片无主之地。

它的主人不是七国帝君,不是七国圣者,也不是任何一个外来之人。

它的主人,是流沙本身。

而就在她生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瞬。

轰隆!

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雷声,也没有天光。

只是天幕被撕开一道裂缝,只是一股无形却让人心悸的恐怖力量,无声出现。

那力量没有颜色,也没有具体的形状,可它一出现,天地间所有的黄沙都开始狂舞!

一粒粒沙子轻轻跳起,继而疯了一样地翻卷腾跃!

像无数臣子在叩首!在欢呼!在为自己的君王苏醒而战栗!

亿万尘埃沙土,都表示了臣服,它们愿为它们的女王做任何事。

很快,那股土系最强大、也最高贵的力量,自裂开的天口中轰然灌下!

没有火光,没有杀声,只有一种压得天地都在往下沉的重量。

它直接压在了九幽魂火的头顶!

下一刻,九幽终于承受不住了。

它的人形彻底崩碎!

四肢缩回!躯干坍塌!五官融成一团乱动的黑泥!

但这还没完!

那团黑泥很快往内收缩,一寸寸缩回火焰的本相!

再往后,那团火也被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直到变成一滴小小的黑色火苗。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火苗被打散了。

九幽就这么灭了。

这道驰骋天下数万年的顶级异火,就此消亡。

九幽之力为天地的本源法则显化,它的消亡,天地有感,举世皆暗!

可这里是流沙古界,古界的主人并不喜欢它,于是下一瞬黄沙漫天,异象直接被打散了!

林清辞与天谕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出了那道力量的本质。

作为能伴至尊修行的顶级异火,九幽很难被湮灭。

那么流沙落下的这道力量……至少是圣阶。

林清辞心中一凛,她那个模糊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被验证。

她忽然有些佩服盘音的敏锐。

那一位……可能真的还活着。

她还在思考,天谕却忽然笑嘻嘻地看向她。

“老大,你真行,那家伙可难缠了,以前我能压着它打,但每次都让它逃掉,又重头再来,可麻烦了。”

林清辞看着他也笑了笑,她认真道:“谢谢你。”

天谕摆摆手,笑得很轻快。

“不用不用,应该的!我已经帮小黑报仇啦,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咯,你需要再喊我啦。”

白金长袍在风里一晃。

下一瞬,他便化作一缕白火没入了她体内。

……

就在林清辞和天谕对话之际,那道天空中的口子已经无声无息消失了。

就像她从未来过一般。

无论是天谕的出世,还是那道流沙的存在出手,都该是震惊外界的惊天大事,但偏偏,外界的圣者们都没有留意。

因为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林清辞对宁绾棠的目的有了模糊的猜测,而外界的七圣何其老辣,他们已经看出了四宗的图谋。

他们怒极出手,此刻流沙外已是一片战火燃起,无数圣阶法则彼此对轰,惊天爆炸不绝于耳,怒骂声、恼羞声、冷笑声混杂,好不热闹。

而古界中的某个人,也没有太在意这些事。

殷焚夜失去了九幽魂火,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此刻已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轻轻发抖。

他无法理解,在至尊纵横的年代,都能战而不败、败而不死的无敌异火,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元婴女修的手里?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没有办法相信,因为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太痛了。

这一次,他失去的不只是七个打手,他失去的是自己成圣的机会。

九幽魂火与他魂魄相连,如今那团火被活活撕碎,他不再只是魂魄受损,而是整个人都被劈成了两半!

他的神志更加不清,心智也出来大问题,他更疯了。

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

林清辞静静看着他,忽然道:“恭喜。”

殷焚夜:“……?”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近乎茫然。

林清辞平静道:“看来你和九幽的契约不是单向的,它死了,你居然还能活着。”

她只是陈述自己的发现,可殷焚夜的脸却一片铁青。

“贱人!”

“你该死!”

“把师兄们还给我!”

“把九幽还给我!”

“我求求你了!我不跟你打了!你把他们都还给我!”

“你去死你去死啊!”

“……”

他委屈,他绝望,他哭喊,他又一次被遗弃。

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发疯一样挥起手中残余的火焰。

可那些火,已经不再漆黑了。

那是一种黏腻肮脏的血红色,像掺了泥和血的脏水,在空中甩来甩去。

那是他在遇到九幽之前自己的火,那血红色,是他的本火之色。

可那火没有章法,更没有什么威力。

他不再是那个能笑眯眯看别人被炸成烟花的疯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火修,甚至他的火质只能算是尚可。

这样的攻击,简直像小孩子在拿东西乱砸人,只有情绪,没有力量。

他的元婴九重,此刻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清辞甚至连防御都没做。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转过身朝上游走去。

她在远离他。

而殷焚夜则像个失了魂的疯子,他最怕别人不理他,最怕别人不要他,所以跌跌撞撞朝她追去。

他一边追,一边喊她的名字。

“林清辞!”

“林清辞!!”

“你回来!”

“你回来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像要把心肺都从胸膛里扯出来。

可林清辞没有再回头了。

她的身影慢慢虚幻起来,她再次发动了《流火遁影》。

明明还是地阶的身法,明明只是地阶的灵术,可殷焚夜却追不上她,更看不清她了。

他跌跌撞撞,他重重喘息,他的眼睛被血泪模糊。

一阵大风向他涌来,还伴随着浓烈的粗糙的砂砾气息。

他的头很痛,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些亲爱的师兄们,于是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他终于能看清了。

不是师兄们回来了,而是一条大河冲到了他身前。

他来不及做任何事,便被卷着沙石与灵气的巨浪吞没了。

林清辞已经离开了河道,而轮椅上的宁绾棠双眼紧闭,神色满是疲惫。

许是因为殷焚夜败亡,她又断一臂。

许是殷焚夜没有再救的价值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宁承暄的手,还一直按在她肩上。

这样持续地和男子接触,她的心力被剧烈消耗着。

算了。

都算了。

罢了。

都罢了。

她没有再看殷焚夜一眼。

林清辞也是。

殷焚夜就这样被大河卷走。

激流冲着他往前极速翻卷,河中的灵力乱流在他身上一团接一团地炸开。

砰!

砰!

砰!

他的肩骨断,肋骨裂,血肉被灵力潮汐反复撕揉,又被下一股浪潮重新掀开。

他在河中浮浮沉沉,忽隐忽现。

他还张着嘴,瞪着眼。

他还在喊林清辞的名字,声声入骨,他还在喊宁绾棠的名字,字字泣血。

可没有人回应他。

那两个女人都没有理会他。

他就这样死在了这条河里。

像一个性格坏透了、执念也坏透了,最后被所有人遗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