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洛克菲勒中心。
《今夜秀》的演播厅里,灯光师在做最后的调试。
观众席坐满了,三百多人,手里的票是提前两周抢光的。制片人在后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
“收视率预测出来没有?”
助理递过平板电脑。
“预售数据已经超了上一期,上一期的嘉宾是汤姆·克鲁斯。”
“比汤姆·克鲁斯还高?”
“高百分之二十,而且网上直播预约破了两百万,两百万人在等着看一个参议员和一个牙医聊天。”
制片人擦了把汗。
“搞政治的比好莱坞明星还能拉收视,这年头我看不懂了。”
“不是搞政治的拉收视,是牙齿拉收视。”
主持人杰克·法伦从化妆间走出来。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手里端着咖啡杯。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深夜脱口秀主持人,靠的不是帅,是一张嘴。
“杰克,今晚的嘉宾比较特殊。”
“特殊到哪?”
“一个是退了党的参议员,一个是诊所被封了的女牙医。俩人在唐人街社区中心的折叠桌旁边开了个免费诊所,顺便成立了一个政党。”
“牙齿党?”
“对。”
“我看过新闻,六十八岁的老头为了一颗牙摘了党徽,民调支持率百分之四十七。热度盖过了NBA总决赛。网上有人把摘党徽的画面配上《星球大战》主题曲,播放量三千万。”
杰克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
“有意思。今晚不问政治。只问牙齿。”
“为什么?”
“因为政治没人聊,牙齿人人都有。”
演播厅灯光亮起。
开场音乐炸开,观众席掌声雷动,杰克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站到舞台中央,扶了扶耳麦。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嘉宾——麦金利参议员,还有周晓禾医生。一个是当了三十年共和党人然后为了一颗牙退党的老政客,一个是在唐人街看了十几年牙然后被FBI贴了封条的女牙医。他们成立了一个政党,叫牙齿党。口号是——让美国人啃得上排骨。”
观众笑声和掌声搅在一起。
“说实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是一个牙科诊所的广告。后来发现,真的是一个政党。再后来发现,他们的民调居然比两大党的候选人加起来还高。”
杰克走到舞台边缘,对着第一排的观众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美国可能真的会有一个第三大党。而这个党的核心议题,是排骨。”
掌声再次炸开。
“下面有请——麦金利参议员,周晓禾医生!”
音乐响起。
麦金利从舞台左侧走出来,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领口没有党徽。
周晓禾跟在后面,圆脸上化了淡妆,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坐在嘉宾沙发上,调整了一下沙发靠垫的角度。
“周医生,你这个动作很专业。是不是牙医坐沙发都要调整一下角度?”
“不是。是因为沙发太软了,坐下去看不见病人。”
“这里是演播厅,没有病人。”
“你错了,全美国都是病人,牙齿病人。”
杰克故意捂住腮帮子。
“被你一说,我的牙好像开始疼了。”
“哪一颗?指给我看。”
“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牙疼不是玩笑,牙疼是病。”
观众又笑,杰克转向麦金利。
“麦金利先生,先说正事。退党那天,你把党徽放在党鞭的办公桌上,当时是什么感觉?”
麦金利靠在沙发背上。
“轻。”
“轻?”
“摘下来之前,那个徽章戴了三十年。三十年里每次投票之前都要想想,这张票会不会让金主不高兴。摘下来之后不用想了,很轻。”
“所以你的意思是,党徽很重?”
“不是党徽重,是金主的支票重。”
掌声从后排开始响,一路传到前排。杰克等掌声落下,把话题递给周晓禾。
“周医生,你在唐人街看牙十几年,为了什么?”
“因为我爸告诉我,有些东西比钱值钱。”
“比如?”
“比如排骨,比如党徽,比如一封写了八个字的信。”
“八个字?”
周晓禾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封信的复印件。纸张折了两折,折痕已经很深了。展开,举到镜头前。镜头推近,信纸上写着力透纸背的八个字。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是什么意思?”
“桃树和李树不会说话,但树下自然会被踩出一条路来。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用自己喊。”
杰克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那如果桃李一直不言呢?”
“那就让李子来说。”周晓禾看了一眼麦金利,“他不沉默,他拍桌子。”
观众笑声中夹杂着口哨声。
“说到拍桌子,上个月你在听证会上被围剿了三个小时,有人说你是被某个外国势力操控的代理人,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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