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汗国的第二批使者是在五月中到的。
带队的是个老嬷嬷。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天山褶皱带的岩层,一道压着一道。
身上穿一件靛青色蒙古袍,腰带是犀牛皮的,挂着一串铜钥匙,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驿馆掌柜把她领进后院,安排了最靠里的一间房。
老嬷嬷放下包袱,第一件事不是歇脚。
是把驿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厨房在哪,水井在哪,后门通哪条巷子,城墙根下有几条野狗,全都记在心里。
兀良术站在院子里等她。
“嬷嬷一路辛苦。”
“辛苦什么。从肯特山到高昌城,走了二十天。路比以前好走了,唐王修的水泥路一直通到镇北城外三十里。骑马不颠,坐车不晃,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
“汗王让您来,是为了那五个姑娘。”
老嬷嬷把铜钥匙往腰带上一挂。
“不是为了姑娘。”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唐王,姑娘们伺候好了,金帐汗国才有好日子过。伺候不好,你那互市协议签得再漂亮,也是一张废纸。”
兀良术没接话。
这老嬷嬷在金帐汗国王庭待了三十年。伺候过三任汗王,见过草原上最风流的男人和最厉害的女人。完颜烈年轻时宠幸过的一个侧妃,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后来完颜烈兵败肯特山,侧妃被李元昊掳走。
半路上咬舌自尽。
老嬷嬷当时就在旁边,亲手给侧妃合的眼。
第二天一早,老嬷嬷去了刺史衙门。
李伽宁正在偏厅批公文。阿茹娜在旁边磨墨,萨仁和乌云在隔壁耳房里替波斯商队翻译驼绒采购合同,琪琪格在西院练字,塔拉在厨房帮老马剁羊肉馅。
老嬷嬷站在偏厅门口,行了个草原礼。
“金帐汗国王庭掌事嬷嬷,见过唐王妃。”
李伽宁搁下笔,抬起头打量了一眼。
老嬷嬷的站姿很稳。脚踩在青砖地上像生了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脸上的皱纹虽深,眼神却一点都不浑浊,反而亮得有点扎人。
“兀良术让你来的?”
“是金帐汗王让老奴来的,特使只是传话。”
“来做什么?”
“教姑娘们规矩。”
“什么规矩?”
“伺候男人的规矩。”
老嬷嬷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
“唐王妃把姑娘们收下了,是给金帐汗国面子。但姑娘们年纪小,不懂事,伺候男人的本事不是天生就会的。老奴在王庭调教了三十年女人,知道怎么教。”
李伽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想怎么教?”
“先去西院看看姑娘们。看完了再说。”
“阿依。领嬷嬷去西院。”
西院倒座房里。
五个姑娘刚用完早饭。
琪琪格在练字,阿茹娜在整理文书,萨仁和乌云拆一件旧衣裳改尺寸,塔拉蹲在地上擦铜盆。
老嬷嬷站在倒座房门口。
目光从五个姑娘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扫到琪琪格时停了一下,扫到塔拉时皱了一下眉头,扫到萨仁和乌云时微微点头,扫到阿茹娜时嘴角动了一下。
“都站起来。”
五个姑娘站起来,排成一排。
“谁是琪琪格?”
琪琪格往前走了一步。
“奴婢是。”
老嬷嬷绕着琪琪格走了一圈。看了腰,看了胯,看了锁骨,看了手腕。又绕到正面,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伺候过王爷了?”
“伺候过。”
“几次?”
“一次。”
“王爷说什么了?”
“教奴婢写字。”
“别的呢?”
“没有别的。”
老嬷嬷转过身看着阿茹娜。
“你呢?”
“奴婢只在偏厅帮夫人批文书。没去书房伺候过。”
老嬷嬷点了点头。然后又绕回到琪琪格面前。
“你底子最好。五官、身段、皮肤,都是上等。可惜太硬了。”
“哪里硬?”
“骨头硬。心里硬。伺候男人的时候不是光躺下就行。你得软下来,软成一团棉花。男人压上来的时候不是压一块石头,是陷进云里。石头硌人,云让人不想出来。”
琪琪格的耳根微微红了。
老嬷嬷没理她,转头看塔拉。
“你多大了?”
“十六。”
“还是处子?”
塔拉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低头盯着鞋尖,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是。”
“处子好,处子什么都不会,教什么学什么。不像有些人,已经养成了自己的习惯,改起来费劲。”
当天下午。
老嬷嬷把五个姑娘聚在西院耳房里。门关着,窗也关着,只留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低,火苗只有黄豆大,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李伽宁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
阿依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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