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没料到溪边有人,黄麂的四只蹄子,就好似装了弹簧一样,
猛地后退了几步,紧张兮兮看向方云。
方云看得有趣,停住所有动作,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将近半刻钟。
黄麂判断这个坐着不动的生物,大概是没有威胁,
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低头喝水,每喝两口,就要抬起头看看方云。
喝够了水之后,才慢吞吞地钻回了林子。
天色暗下来之后,蛙叫声此起彼伏,就像是在互相应和一般。
方云抬头,看不到月亮,索性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丹田中的真元,缓缓流转。
这里的灵气,不如黄山浓郁,更别说相比无极宗的那片小世界了。
第二天清晨,方云准时醒来,就见山间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他跃下石头,先是练了一趟拳,这才开始洗漱。
太阳初升,将雾气染成了淡金色,煞是好看,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只可惜,手机拍不出那股韵味。
他又查了一下地图,确定方向后,继续往东而行。
一大清早的,红腹松鼠已经在树杈上开工了。
方云有些分不清,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只,当然,也可能是它的亲戚。
反正姿势一模一样,抱着核桃咔嚓咔嚓地啃。
路过一片山坳时,在一片背阴的地方,方云忽然放慢了脚步。
当初在方桌山得到《地元导引初解》那一个卷轴,他可是下了功夫研究。
他一眼就发现这里的地形,很有意思。
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北面开了一道窄口。
当山间的凉风,从北口灌进来后,只会在山坳里打着旋,散不出去。
山坳的中央,有一片低洼的湿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蕨类。
这是一个天然的阴穴,在风水上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普通人在这里待久了,甚至容易得病。
方云正待仔细观察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却是起了浓雾。
这雾来得毫无征兆,前头还能看到头顶的树冠,
能看见远处的山脊,转眼之间,整片山林就被浓雾吞没。
这雾浓得能见度不到三尺,空气变得湿漉漉的,
山风停了,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鸟叫声,虫鸣声,都没有了,就连树叶的沙沙声,
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方云的眉头,顿时微微蹙起,抬头望向左侧。
那里有一株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过来,树龄至少百年以上。
树冠遮天蔽日,金黄色的叶子,
在浓雾里显得格外耀眼,像是整棵树都在发光。
让方云注意的,并不是银杏树,而是树下站着的人。
不对,不是人,是一道魂魄。
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长衫,洗得发白了。
袖口和肘部打了好几块补丁,倒是那针脚,做得细密整齐。
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后跟的布鞋,露出里面的粗布袜子。
头发半灰半白,看起来四五十岁,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它侧着头,目光呆滞,似是看向方云,
又似是越过方云的肩头,看向他身后那条蜿蜒的山路。
方云一怔,滞留在人世间的魂魄,见过太多,
不是带着怨念,就是藏着执念。
可是,如同眼前这道阴魂,
感受不到任何怨气与执念,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方云想了想问:“看你这样子,留在阳间,
少说也得百年左右了,为什么不去投胎转世?”
那阴魂呆了一呆,缓缓收目光,
盯着方云看了好一会,才拱手弯腰一礼:
“原来,是,是真人,驾临,小人,有,有礼了。”
方云咂咂嘴,结巴?
他微微颔首:“愿意说一说吗?”
那阴魂微微颤了一下,低下头想了很久,久到方云以为他不会回答。
“真人,垂询,小人,自然是愿意说的。”
方云听到这,才知道它不是结巴,
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话,说得不太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