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叶窗切割出的光斑依旧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但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赵天缓缓靠回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任由午后的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明暗交界的阴影。
过了许久,久到刘飞虎额头上的汗珠再次汇聚,并且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领上。
赵天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像是一潭死水。
“三天……”
赵天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个穆宏生还真是看得起我,竟然还要亲自过来?”
刘飞虎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天情绪的变化,眼底不易察觉地闪烁了几下。
随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天哥,我觉得这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而且我看那两人的样子,被折腾成那样,不像是能编出这种谎话的。”
赵天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刘飞虎脸上停留了片刻。
思索片刻之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飞虎的肩膀。
“飞虎啊,感谢你专门赶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赵天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却多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不管那两个探子有没有说谎,总之这件事,你和你的兄弟立了头功。”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豪气:“回头我让财务那边拿点钱出来,兄弟们拿去喝酒,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刘飞虎笑了笑,脸上的紧绷感稍微放松了些:“谢谢天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重新切入正题:“那天哥,他们将要从金川港登陆的事……”
赵天靠回沙发,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沉吟道:“这件事情不管真假,但既然传到了耳朵里,就必须重视起来。”
“这样,你回去再好好的审一审他们,看看还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别留余地,该用的手段都用上。”
“然后让你下面的兄弟们这两天多盯着点,尤其是金川港码头那边。”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说到这里,赵天的眼神微微一凝,声音低沉下来:“我这边准备一下,到时候亲自过去。”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穆宏生要是没来也就算了,他要是真敢来……”
“正好让他们父子俩好好团聚团聚!”
刘飞虎闻言,眼角再次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瞬间。
不过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那好,天哥,我这就回去安排。”
赵天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好,辛苦了。”
“这次就不留你吃饭了,等过段时间把夜渡的事情处理了,我一定亲自请你吃饭。”
刘飞虎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没事天哥,这都不叫事儿。”
“虽然我没有和其他兄弟一样,是一路跟着天哥你走过来的。”
“但现在咱们都是血狱的一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我走了。”
赵天笑着点头:“好,路上慢点。”
刘飞虎笑了笑,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赵天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刘飞虎脸上的恭顺与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隐蔽的狠戾。
那眼神像是一条在暗处吐信的毒蛇。
冰冷、阴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门轻轻合上,将那道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内,赵天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他重新靠回沙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屏幕朝下的手机上,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思索。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凉意。
“穆宏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掂量。
百叶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但办公室内的温度,却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降到了冰点。
过了许久,他再次拿起手机,熟练地调出陈龙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只传来两声短促的“嘟——嘟——”,电话便被接起了。
“天哥。”陈龙的声音沉稳干练,透着一股利落。
赵天没有废话。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陈龙没有丝毫的犹豫,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赵天放下手机,如法炮制,又拨通了悟尘的号码。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龙和悟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坐。”
赵天抬了抬下巴,伸手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两人依言坐下,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赵天此刻不同寻常的气场。
赵天没有绕弯子,将刚才刘飞虎汇报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接着,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悟尘率先皱起了眉头,打破了寂静:“这个刘飞虎,怎么这次这么积极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明显的疑虑:“我之前听李虎讲,这家伙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醉生梦死的状态。”
“天天龟缩在他老家的那座庄园里喝酒寻欢,就连金川市里的生意都全权交给手下打理了,
陈龙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前段时间他确实是那个状态,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
赵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
“一个天天泡在酒缸里的人,突然跑来跟我表忠心,还带来这么个惊天消息……”
“可是,天哥,”悟尘接过了话茬,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说的那些,要不是夜渡的人亲口告诉他的,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