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了百年浓墨的厚布，沉沉压在太初圣地的山巅，连星光都透不进半分。山风卷着寒意刮过城墙垛口，带着远处山林里草木枯萎的腥气，吹得巡夜弟子的衣摆猎猎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凝重。

太初圣地的外围，魔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浓稠的黑气顺着山坳往上涌，像涨潮的黑水漫过山脚，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虫蚁尽数毙命，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凹痕。风卷着腥甜的血腥味刮过城墙，呛得人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蚀骨的寒意，像有细小的针在扎着气管。

王星宇沿着石阶登上城墙最高处，靴底踩着冰凉粗糙的石砖，沾了薄薄一层夜露。

守护之域无声展开。

八十丈宽的金色领域在夜色里缓缓铺开，领域边缘的淡金光晕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感知范围内的一切法则波动都清晰地映在识海里，纤毫毕现，连远处魔修呼吸带来的魔气起伏都能精准捕捉。正门方向的魔气最浓稠，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团，藏着最多的兵力；后山次之，布着重兵牵制，攻势连绵；侧翼看着兵力薄弱，守军稀少，可在极深的暗处，藏着密密麻麻的术法节点，气息隐蔽却危险，像毒蛇吐着信子等着猎物上钩。

不是魔族惯用的粗糙手段。

是另一种他交手过很多次的体系 —— 刑无疆师门的远程术法阵，精准、阴毒、环环相扣。

“正门兵力最厚，后山有重兵牵制，侧翼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昊天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战事将至的紧绷，“侧翼后方藏着至少三处远程操控节点，彼此联动形成合围，一旦有人从侧翼突围，立刻会被包饺子，连退路都没有。”

王星宇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壁上，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

光壁在夜色里静静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按着既定规律明灭，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规整得像精密的钟表。可有三处符文 —— 明灭的节奏慢了半拍，迟滞得极其细微，像钟表卡了一下壳，转瞬就恢复正常，若非反复确认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极细微的偏差。

若不是守护之域对法则波动的感知精度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出这半拍的差距，更不会想到阵眼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他俯下身，手掌按在冰冷粗糙的城墙石垛上，掌心传来石头的凉意。

温润的守护法则顺着护山大阵的能量链路探进去，像水流顺着河道缓缓蔓延，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常。

三处阵眼。

每一处都被注入了极其隐蔽的侵蚀术法，结构精密刁钻，像附骨之疽啃噬着阵眼根基，纹路和八长老当初留在禁闭室的那道术法同出一源，细节完全吻合。

不是临时布下的。

从侵蚀的深度就能看出来，这些术法至少潜伏了数日 —— 从擂台赛期间护山大阵降下一半威能时，就有人趁虚而入，把侵蚀的种子埋进了阵眼核心，一点点啃噬着大阵的根基。

是谁把护山大阵的结构图泄露了出去？

这个人对阵法核心的法则纹路了如指掌，绝不是普通弟子能接触到的层级，必然是圣地内部的高层人物。

轰。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魔气狠狠撞在护山大阵的光壁上，炸开细密的金色法则火花，光晕晃得人眼睛发花。火花在夜色里格外刺目，像一簇炸开的金色烟火，转瞬就熄灭在浓稠的黑暗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试探。

魔族在测试护山大阵的防御强度，也在试探守军的底线，一点点消磨着大阵的能量储备。

“昊天，推演所有被侵蚀阵眼的准确位置，把轨迹标出来。”

“已经在推。” 昊天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 侵蚀术法的核心链路不是死的。它们在动。”

“什么？”

“每过半炷香时间，侵蚀术法就会自动调整一次侵蚀角度，精准避开护山大阵的自检机制，像有生命一样在游走。操控者的术法波动源头，在太初圣地内部 ——”

“长老会方向。”

王星宇反手按住血饮神剑的剑柄，指节微微用力，指腹蹭过冰凉的剑格，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守护法则没有往回撤，反而顺着侵蚀术法的能量链路逆流而上。不去拦截侵蚀本身 —— 顺着侵蚀的源头往上摸，找操控者藏在术法核心里的法则印记，揪出藏在暗处的老鼠。

一息。

两息。

第三息，他的手指骤然收紧，剑柄被握得微微发烫。

找到了。

凝练的剑意顺着能量链路逆向斩去，精准贯穿了操控者留在阵眼核心中的法则印记。印记碎裂的瞬间，三处被侵蚀的阵眼同时亮起极淡的金光，温润的守护法则重新接管了控制权，迟滞的符文明明灭灭，终于恢复了正常节律。

可就在金光亮起的同一瞬，王星宇感知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法则波动，顺着碎裂的印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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