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很久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了,他醒过来躺着不动,望着暴怒的闪电白芒从窗帘的裂缝透射进来。他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倾听着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不过,暴风雨吓不到他,也毁灭不了他。他听见远处隆隆轿车的喇叭声,声音不响,时长时短,但连续不断,这明明是一种噪音,却让他很舒服。
他可以一直躺着,脑子像过电影似的想到他所需要的一切:酒水、女人、轿车、西装、钞票、雪茄以及尊重,然后让这些画面逐一消失。就像是纸牌一样慢慢地从手上滑去。是的,也许他想要的东西就像是纸牌,他并不是真正想要这些纸牌,尽管他以为自己要的就是这些牌。可他并不是因为想要这些牌而去要这些纸牌的。
是的,我们并不是天生就喜欢这些纸牌的,而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整套不由你做主的规则和价值体系里,在你参与的游戏里,这些纸牌拥有重要意义。然而假如你不参与游戏,那么,这些纸牌本身就毫无意义。
于是,维克多现在虽然还躺着,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起来的——并非他自己决定起床了,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落地窗前了。同样,他恐怕很快便会发现,他在饮酒,抽雪茄,逗女人,挥霍钞票。就像是一个健忘症的患者坐在俱乐部里玩起了纸牌。对的,他现在要给自己发一张纸牌了。不过,相比起去打牌,他其实还是比较喜欢刚刚躺在床上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净化过的圣人,沉浸于圣洁的空虚和幸福的疲劳之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做梦,好像你在做一个漫长的关于睡觉的美梦,但这种感觉,他终究无法眷恋太久。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里面有他的倒影。他露出一个笑容。同一时刻,倒影也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底下分明是一张厌恶的脸。
在落地窗前,维克多穿上“一张纸牌”。这是一件崭新的西装,比许多普通西装的做工都更为精致。他抬了抬袖口,露出上面镶有珍珠的袖链。这么一看,他倒还真像一名花花公子,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应该是一名卓越的市议员。
接着,他走到书桌边。安娜一如既往的贴心。一个银色的雪茄盒和火柴盒已经放好了,它们将下面的一封已经拆开的邀请函压得都有些卷起来了。
维克多将东西都收好,顺手也将邀请函放在了内衬口袋里。邀请函的署名人是达西?伽罗瓦特。他邀请维克多前往市中心的一家钢琴酒吧聊聊天。同时,他还邀请了乌德和肯尼斯。
维克多并没有听过钢琴,他曾经没有接触过这些,他只在一些场合见过,一般都摆在房间里,看着质地优良,至于那些“上流人士”到底有没有使用过,鬼知道。但他觉得多半听钢琴演奏也只是表面东西。因为酒吧嘛…酒吧。看那些演奏的姑娘们大汗淋漓,在撩人的光线下短裙晃动,露着白皙大腿,那才是真正的看头。
当然,达西肯抽出时间陪伴三人,也许是因为他昨天被爆出的丑闻问题。但他在邀请函里面并没有明确的表示。所以,这只是维克多的猜测。
不过,他的猜测一般都挺准。
离开家前,维克多先前往了书房。不出所料,安娜正坐在椅子上,望着手中厚厚的一本书,她细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地翻动书页。半晌,她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维克多说:“记得早点回来。”
维克多应了一声,他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但他以坦率、若有所思的眼光望着她,说:
“我可从没有想过在外面过夜。”他的笑容干脆利落。虽然好像并没有多聊些什么,但在对方清醒的时候告知对方一声自己要出门了,似乎已经成了必要性的东西了。
他转身就走。安娜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重新低下头看书。
今晚天气确实不太好。尽管,温斯科尔的天气向来都不怎么样。可今天的狂风骤雨未免有些太残暴了。天空乌云密布,树木狂乱地晃动着。维克多坐在自己的轿车里,车窗被雨水浇的一片模糊,外面电光熠熠,像末日景象——闪电划破长空,就连湿透的铁皮也在闪闪发光。
然而,天下任何风浪都不能惊动维克多的朋友们。当他来到钢琴酒吧时,他便发现这里的人少得可怜,或者说,根本没有外人。只有一些侍从和正在台上演奏钢琴的一个曼妙女人。
她坐在钢琴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头颈圆润,优美。肩膀娇小。袒露的胳膊细嫩圆润,规规矩矩地垂在钢琴上方,十指触摸着琴键,发出的曲子——还行。反正维克多没什么音乐审美,他只觉得女人风度优雅。那双小巧的双腿在钢琴底下一定放得端端正正,腿对着腿,膝盖对着膝盖。总之,就这样吧。
“维克多,这边——”
将外套丢给侍从,维克多走到酒吧中央靠近台子的位置上坐下。刚坐下,达西用着一双清澈的碧蓝色眼睛望着他——他微笑起来,那是一个自豪的微笑。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包下来了。”
维克多没有明确的表示。因为他听见一旁的肯尼斯开口了。
“这个女人我看上了,你可别跟我抢,维克多。下面还有几个,你可以挑点别的。”
“有点小气了,肯尼斯。”乌德望着手中玻璃杯里淡如泪水的酒,刻薄地说,“我挺喜欢这个的,你应该让给我。”
值得庆幸,维克多不是孤单一个人。他还有三个同样没有音乐审美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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