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承诺本质(1 / 1)

罗伯特离开了。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轿车载着他在星空下宁静的街道里奔驰回市。

现在,酒吧里的角落又只剩下了维克多和克罗娜。她默默地坐着,捂着自己的膝盖,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正在做着某种斗争。

随后,维克多又找侍者要了两杯啤酒。他问克罗娜,“要不要再来一点能让你无所顾忌的玩意儿?”

克罗娜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这种明知自己做错了事,还理所应当的态度真让人火大。

“你刚刚为什么要捏我的膝盖?”她咬紧嘴唇问,膝盖还残留着点点痛意,让她语气不自觉地冲了起来。

侍者走了过来,维克多接过了酒,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克罗娜面前,喝了一口,才缓缓回答:

“你刚刚擅自插嘴,我很不喜欢。你得知道,我给了你机会旁听,你就不应该在我谈事的时候影响我。”

克罗娜无言以对。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不会反抗的虫子,烦躁地抓起了头发。

“闷闷不乐?”

维克多看着她。克罗娜总感觉他有话对自己说,可他的语气又实在糟糕,用的就是那种济贫院教训失足少女的口气:不过,她没有吭声。

“我还要等个人,”维克多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你要是累了,今天就这样吧,早点回去休息。”

他又开始抽烟了。长柱形的青烟缭绕,袅袅上升。克罗娜冷酷地坐着,四下扫视着空荡荡的大厅,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最终,她还是开口回道:

“维克多。”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维克多兴致缺缺。他从口袋拿出一枚硬币,用左手食指把它竖在桌角,右手指将它弹了出去,让它转动起来。他在回应的时候,眼睛直盯着转动的硬币,好像是在回应它,而不是回应她。

烟雾腾腾中,克罗娜表情仿佛要绷不住了,她不再平静,她又咬了一下嘴唇,问:

“我是不是你这根鱼线上唯一的一个?”

“问得好,你是想跟我上床吗?”

克罗娜深吸一口气,随后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语气恼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明知道我跟着你就是为了学习,但你就是故意让我走是什么意思?”

“哦,”维克多似乎有些失望,但克罗娜知道他又在逗自己找乐子,“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走。”

克罗娜还是忍住了恼怒。她知道自己又被钓了,可无可奈何。

“那我现在想知道。”

“今天教的都差不多了——”维克多微笑起来,“不过,我可以施舍点时间考考你,你觉得我刚刚做了什么?”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他的目光好似利箭,要穿透克罗娜的内心,直刺她的头脑深处。

现在,旧景重演——克罗娜仿佛又看到了上次在车座后被他骂的场景了。她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抿了抿嘴:

“——我,觉得,你整体就是想营造一种有利于你的舆论,去博取其他人的同情…顺便吸引跟你同立场议员的支持这样?”

“这样?”维克多随口反问。

克罗娜直接抖了一下。活像只将要被扒皮的兔子,又无处可逃。她立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这样?”

维克多笑了一声,“尼禄小姐,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克罗娜炸毛了,可她刚说了几个字就不吭声了。显然,她不想承认,但已经察觉到了。她对上一次的经历已经有了阴影。

维克多摇了摇头,也懒得继续逗她打发时间了,便转过脑袋,将已经躺在桌上的硬币又转了起来,直直盯着它:

“你猜对了一点。但还有另外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你没有重视起来。”

克罗娜觉得他简直是在折磨自己。鱼钩已经勾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都要被拉上岸了。她沉思着,默不作声一阵,接着发现维克多没继续说,才不情愿地继续问:

“哪点?”

“你总是这么不爱动脑子,尼禄小姐。”

克罗娜觉得维克多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仅是微笑。很温暖人心,就是不会说话。当然,这只是她的恼火得出的结论。但如果真要对维克多这个人有个评价,那么克罗娜觉得危险才正确。

“你得知道我有不少盟友。乌德、肯尼斯、达西、罗伯特。可你觉得刚刚为什么罗伯特会劝我放弃?最后又为何会答应呢?”维克多再次转动硬币,开始侃侃而谈。

“原因很简单——他劝我放弃,是因为我从未在老虎桌上跟其他人共进过晚餐。可他们清楚,他们对其他人了如指掌。甚至他们或者他们的父辈还跟其他人有交情。所以,他们做不到背叛自己的成长背景而和我一起真正冒险。”

“于是,他犹豫了,他有些摇摆不定。这种事情在政治上经常都会发生,很正常。”

“因此,我就给了他一个理由,这个理由你刚刚也听过了——只要我能将舆论掀起来,那么没有任何一名市议员会愚蠢到因反对自己选民支持的想法而失去民心。他们自然就能下场公开支持我,而不必受到其他人的影响。而别的议员同样如此。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你不给他们理由,他们可不敢跳起来。”

克罗娜沉默了一阵,她忽然抓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却始终摸不着,她自愿上岸了,继续追问:

“可你不是已经得到伯爵的支持了吗?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敢真正鼎力支持你?还得你给出理由?”

“不错,有脑子了。”维克多难得表扬了克罗娜一下。少有的,克罗娜也并不感到憋屈。她认真地盯着维克多,等待着他的解释。而维克多也终于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逗她。

他直接解释:

“伯爵有权力,不代表我有权力。而且,伯爵还在看戏呢,谁知道我是不是骗人?反正承诺的本质,就在于它会被打破不是吗?”

转着的硬币开始摇摇晃晃了,维克多一把抓住它,看向了酒吧门口。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其中一个招了招手。

“夏尔,这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