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第一周,周星星在系统里看到了码头地址的第三条物流记录。他确认了日期,然后关掉了页面。间隔还是跟上两次一样。
一月的第二周,天气冷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周星星在一个周三的早晨出门的时候感觉到空气里的寒意比前几周更重了,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他在早晨的冷空气中注视着那片冰花在暖风下缓慢融化,然后发动引擎驶出了车道。码头地址的物流记录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他已经确认了三笔,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亲眼见过码头实际运转的状态。链条已经延伸到了这里,他需要在一次操作过程中靠近观察。
周五晚上,他决定去一趟码头区。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观察都更加谨慎。他换了一辆更不起眼的旧车,深灰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几乎不反光,然后沿着一条绕过主路的次级公路靠近了码头区的外围。他把车停在距离码头大约四百米的一处废弃泵站旁边,熄了火,在黑暗中坐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夜色,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冬夜的空气干冷而清冽,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形成了一团白雾,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他沿着海岸线徒步靠近码头。今晚没有月亮,天空被云层覆盖着,海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反光。他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在码头侧面一处低矮的土坡后面蹲下来,从这里可以看到栈桥的侧面和那栋灰白色建筑的大门。码头区域没有灯光,只有远处港口城市的灯火在海面上形成一层极淡的光晕,但不足以照亮栈桥的细节。
他蹲在土坡后面等待着。约一小时后,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亮点。那是一艘没有开启航行灯的小型货船正在缓慢靠近码头,船体在夜色中呈现出深色的轮廓。船没有亮灯,但在接近码头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他看到船上有人影在甲板上走动,在黑暗中姿态沉稳而熟练,保持着均匀的节奏,绳子在栈桥的铁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固定住。船靠稳之后,甲板上的人开始往岸上搬东西。他数了一下,一共六箱。搬完之后船上的人没有停留,重新启动引擎驶离了码头。码头恢复了安静,栈桥旁边那栋灰白色建筑的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周星星在土坡后面又蹲了大约十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后续动静之后沿着来时的路线退回了停车的位置。回到车里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记了一笔:夜间货船靠岸,卸载六箱,船上无标识,卸载后原路返回。码头建筑未参与。他坐了一会儿才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次级公路驶离了码头区。
周六上午他去了阿丽的店面一趟。冬季的周末顾客不多,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店面已经开门了,暖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光晕,在冬日的寒冷中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暖意。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阿丽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摞冬季款的贺卡,看到周星星走进来便抬起头朝他点了一下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昨晚去了一趟码头,看到了货船靠岸卸货。他在柜台旁边站定。
阿丽放下手里的贺卡,规模?
六箱。船没有标识,没有进建筑,卸完就走。
她靠着柜台边沿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觉得那批货是从哪里来的?
目前只能确认它是海上来的,具体方向不确定。
他在店里待了一会儿,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在柜台一侧和货架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了一片冷白色的亮区,在冬季的低温中显得格外安静。
周日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缝店门口窗台上的干花还在,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干燥的暖色调。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裁剪台前缝一件厚外套的边角,台灯的光线落在布料表面和她握着针线的手指侧面。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等他坐下来之后才放下针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昨晚看到了。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一艘货船在夜间靠岸,卸了六箱货,然后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没有进建筑。
那你应该知道这已经是一条完整的链了。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头安静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既然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环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要看接下来几周它的节奏会不会有变化。如果继续保持稳定,那它已经成了常态运作的系统。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冬夜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
码头之夜的观察完成之后,链条的整个路径从最初的代理公司到最终的码头都已经清楚了。他合上笔记本,在窗边站了片刻。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远处城市方向的灯光在冬夜的寒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走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