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夜间观察之后,周星星发现自己掌握的信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链条已经清晰了,系统的节点和路径已经确认了,但他还没有看到链条上传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些箱子从货船转移到码头,从码头转移到货车,从货车转移到厂房,从厂房转移到新地址,再从新地址转移到更南端的码头,沿着一条连续的路径移动。但他始终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月的最后一周,他决定想办法靠近那些箱子,哪怕只是看一次它们打开后的状态。周四下午他在系统里确认了下一次物流记录的预计时间窗口。按照之前的节奏推算,下一次转运应该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他考虑了几种接近方案,最终决定在厂房那一次入手,时机和条件更可控。
周六傍晚他开车去了南端,这一次他没有去码头区,而是直接到了那处厂房附近。他把车停在距离厂房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在暮色中步行靠近了厂房侧面的围墙。天色正在从浅灰向深蓝过渡,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在围墙转角处蹲下来。厂房侧门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暮色中形成了微弱的亮区。他蹲在围墙转角处等待着,同时观察着厂房和周围街道的动静。他注意到厂房屋顶的排气管正在冒出一层极淡的白色气体,在暮色中几乎不可见,但持续不断。
等了将近两小时后,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开到了厂房门口。车厢门打开后,一个人从副驾驶下来,走到车尾打开了后门,然后开始把车厢里的箱子搬进厂房。他数了数,一共四个箱子,大小跟之前观察到的类似。货车驶离之后,厂房侧门的灯光依然亮着。他沿着围墙移动到厂房侧面的另一处观察点,那里有一扇窄窗,窗口积满了灰尘,但透过灰尘较薄的区域可以看到内部的一部分。他看到厂房内部的工作台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在打开一个箱子。他从窄窗的缝隙中看到了箱体内部的深色衬里和玻璃管在灯光下的反光。
他靠在墙边,在黑暗中蹲了片刻,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地退出了那片区域。回到车上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坐在驾驶座上把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玻璃管和深色衬里跟他几年前在游艇上看到的一致,是同一类东西。一条从北区延伸到南端码头的物流链最终仍然通向同一个源头。
周一上午他到了警署之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冬日天空。他确认了那条链条的最终内容,但那条链还在运转,他的判断需要调整。他给方子明发了一条消息,请他查一下那处厂房近期的租赁状态和周边场地的关联记录,然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短暂的光斑。
周三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缝店门口窗台上的干花还在,在冬日的暮色中呈现出干燥的暖色调。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织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线在灯光下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等他坐下来之后才把针线收好放在膝盖上。
厂房那个环节我看清了,箱子里装的东西跟之前看到的是同一类。他接过她递来的茶,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同一类?
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具体的品类,只是点了点头。那这条线比你最初想的要深。
对,深度超出预期,但方向是一致的。
夜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干花,在暮色中形成一个安静的剪影。那你接下来呢?他握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路灯的光芒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在室内暖色的灯光中,他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正在缓慢地变凉,他用指腹沿着杯壁的边缘缓缓划了一圈,感觉到陶瓷表面正在从温热变为微温。接下来要把链条上剩下的环节也确认完,然后归档。
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周星星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天色正在从灰白向深蓝过渡,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把车停在浅水湾的观景台,下车站了片刻,远处的海面上铺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车上,沿着亮着路灯的公路继续向前开着。前方的路面在冬日的暮色中延伸着,车灯的光芒在前方形成了两道光柱。他穿过了一段被路灯照亮的街面,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处短暂经过,然后重新驶入了下一盏路灯的光晕之中。在持续的交替中,他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平稳地驶去。前方的道路在夜色中延伸着,他沿着那条路继续向前,保持着均匀的速度,穿过冬末的夜色。车窗外的风正在变得越来越凉,在持续地流动中提醒着他季节正在走向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