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周,周星星在办公室里花了三天时间制定收尾方案。他在笔记本上列出了四个目标节点:厂房、新地址、码头、物流公司。四个节点的选择基于不同的考虑:厂房是链条上最核心的环节,但也是可能引来后续追查的一环;新地址是运转最稳定的点;码头最难控制;物流公司最接近源头。经过反复权衡,他最终选择了第一个节点——厂房。
周三下午,他约了鬼王达在警署附近的一家茶餐厅见面。鬼王达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几分钟,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坐下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谈?”鬼王达喝着热茶,目光落到周星星放在桌面边缘的文件夹上。
“有一条线,我追了快一年了。”周星星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链条已经确认完整了,我想收尾。”
鬼王达放下茶杯,把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翻开。他花了大约五分钟看完了周星星写的那份简要说明,从代理公司到码头的全程。看完之后他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里。“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厂房。它是链条上最完整的一个节点,而且白天无人值守,容易控制。”
鬼王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厂房查封之后,链条上的其他环节可能会停下来,也可能转移到别的地方。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考虑过了。我需要在查封厂房的同时,把链条上的证据固定下来,让后续的溯源能够继续。”
“可以,那就按你的节奏来。”
二月第二周的周三,周星星在系统里确认了厂房那一段的物流状态:最近一次货物接收是在两天前,按照节奏推算,下一次接收应该在十天左右之后,有一周多的窗口期。他在笔记本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窗口。
周四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缝店门口窗台上的干花已经换成了几枝浅褐色的野花,在冬末的暮色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一本旧杂志,店里暖气开着,跟室外的冷空气形成了对比。她看到周星星进来便放下书,起身去柜台边给他倒了杯热茶。
“收尾计划定了。”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从哪个环节下手?”
“厂房。”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她安静地喝了一口茶。“如果厂房被查封了,链条上的其他环节会动吗?”
“有可能。它们可能会转移到别的位置,也可能停下来。”
“那你要做好准备。”
周末天气晴朗,周星星在周六上午去了一趟海边。海面上铺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在冬末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清冷的色调。他沿着步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在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远处海面上缓慢移动的货轮轮廓。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沿着步道走回了停车的位置。
周日他在家待了一整天。下午他坐在书房里把收尾方案又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个步骤的顺序和备用方案,然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书房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亮区。
二月的第三周,周星星开始为查封厂房做准备。他与鬼王达确定了参与人员的名单,确认了物证保全的程序安排,同时把时间窗口锁定在那批货物到港之前。他希望在货物到达之前查封厂房,从而获取固定证据,同时封锁住链条的中间节点。
二月第四周的周一,厂房查封手续已经准备完毕了。鬼王达把签字页推到他面前,他签好字递还回去。鬼王达接过文件翻了一下确认签字无误,抬头看着他说:“明天上午行动。”
周二清晨,天色灰白,气温比前几天低了一些。周星星跟着队伍抵达了那处厂房所在的旧工业区。他提前到的,站在街对面等了一会儿,看到厂房侧门紧闭,没有灯光。他没有急于行动,确认了现场安静之后才拿出对讲机说了一句:“开始。”队伍从街口进入,周星星走在最前面,打开侧门锁进入室内。按照程序,现场封锁、拍照登记、提取物证、封存待运,每一步都按计划进行。
行动结束后,厂房门窗全部贴了封条。周星星站在厂房外面,深冬的寒风吹着,他看到那扇侧门上的封条在冷空气中绷紧着,把门口与外界隔绝开来。
周三上午他收到了方子明发来的一条消息,说码头那边近期的物流记录出现了一次中断——原本应该出现的记录没有出现。周星星看完消息之后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厂房被查封之后,那条链条果然中断了。
周四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的时候在观景台停了一下。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远处的海面上铺着一层深灰色的光。他站在车边,感觉到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带着冬末特有的寒冷。他看着那片安静的、已经中断了的海面,在海风的吹拂下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它在冬末的暮色中均匀地向前铺开,他站在那里,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