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发来的法人信息，周星星在收到之后的第二天才打开细看。那天是周五上午，他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之后把手机里的那张截图调出来，放大，看清楚了那个名字。之前关注过的几条记录里都出现过这个名字，作为签字人的名字，出现在合同的备注栏里一次。他确认了那家新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这条线之间的关联，然后关掉了屏幕。

下午他去了方子明的办公室，把那家新公司的名称和法人代表的信息带了过去。方子明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头说：“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就在两个月前，地址在港岛北区一栋旧写字楼里。”

“跟之前那家代理公司在同一栋楼？”周星星问。

“不，这次换了一栋。位置在之前那栋楼的南边，隔了大约三条街。”

周星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那说明他们在整体迁移注册地址。”

“有这个可能。”方子明把屏幕转过来让他看，“而且这家新公司的经营范围写得比之前那家更具体，标注了‘码头设施维护及管理’。”

从方子明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周星星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面上形成了一层暖色的反光，他站了片刻然后走下台阶穿过街道，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停车的位置。坐进驾驶座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拿出手机把方子明查到的那家新公司的地址存进了地图里。三条街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整体迁移意味着链条上的环节在主动调整自己的位置。

周六下午他开车去了港岛北区那栋旧写字楼附近。地址在一条次街的中段，周边是一些老旧的住宅楼和零星的小型商铺。找到那栋楼之后他放慢了车速，看到那栋楼的外观比之前那栋更旧一些，墙体是米黄色的，漆面有些剥落。一楼有一间便利店和一家关闭的干洗店，入口处是一扇玻璃门，门框上方没有挂任何公司标识。他把车停在街对面，隔着一条街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出的人不多。他没有多做停留，沿着街道驶离了那片区域。

周日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缝店门口窗台上的花又换过了，换成了几枝浅紫色的野花，在暮色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裁剪台前整理几块叠好的布料，她看到周星星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去柜台边给他倒了杯茶。

“那家新公司的地址确认了，在北区另一栋旧写字楼里，跟前一家隔着三条街。”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注册时间就在两个月前。”

“那说明他们从厂房被查封之后就开始做转移准备了。”

“对。而且新公司的经营范围写得很明确——码头设施维护及管理。”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端着自己的茶杯。“那码头现在是由这家公司在管理了。”

“应该是。”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确认这些信息之后，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先确认新公司的运作状态。如果它只是挂了名但没有实际运营，那说明链条依然处于暂停状态。”

四月第三周的周二，方子明查到了新公司的银行账户记录。账户最近三个月内只有一笔存入，金额不大，备注栏写着“码头维护费预存”。周星星确认了这条信息之后在笔记本里记了一笔。

周四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几份例行文件，手机响了一声。是丁瑶发来的消息，说她那边的人注意到码头最近有一次夜间活动，时间很短，只有一艘小艇停靠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离开。“不是装卸，更像是在检查状态。”周星星看完消息之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码头正在被使用，但不是用于装卸，而是在检查状态——这意味着链条虽然暂停了，但码头本身仍然在定期维护。

周五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的时候在观景台停了一下。天色正在从浅灰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芒正在陆续亮起来。他站在车边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铺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他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车上，沿着亮着路灯的公路继续向前开去。

四月的最后一周，周星星在系统里看到了一条新的物流记录，目的地不是之前那几处地址中的任何一处，而是一个新的位置，在港岛南端更靠南的地方，之前没有关注过。他看了那个地址的类别，然后关掉了页面。链条在中断之后已经重新启动了，但换了一条路径。他把这个新地址写进了笔记本里，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系统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条路继续走。他合上笔记本，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春天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他手边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