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官道上,百年古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漫天黄沙在狂风中打着旋儿。残破的銮驾内,染血的轻纱随风猎猎作响。
“陛下……”
姜月声音微弱,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她看着眼前身披玄色龙袍的姜阳,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入的人道玄黄之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姜阳收回手,语气放缓:“醒了便好,毒已镇压。”
姜月欲起身行礼,目光却越过残破的车厢,瞥见了立于虚空、头戴冕旒的昊天。
那一瞬间,被强行撕开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落霞镇的朝夕相处,自己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以及那个男人怯懦、理所当然的嘴脸。
最终与眼前这高高在上、威压三界的天帝重叠。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落泪。
原本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眼眸,在片刻的复杂交织后,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湖,彻底封冻。
极度的冷漠。
决绝得不留半点余地。
触及到那道目光,昊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位执掌三界、历经万劫不灭的天帝,竟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慌乱。
“阿月……”
昊天喉结滚动,沙哑着嗓音唤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名字。
他试图向前迈出半步,周身的帝威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落霞镇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张百忍。
然而,姜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没有回应,没有只言片语。
她微微侧过身子,将脸庞转向车厢内侧,用最直接的肢体语言,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堂堂天帝,对着我大梁的神女乱唤什么?”
姜阳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切断了昊天那试图重温旧梦的视线。
他一步踏出,挡在了銮驾之前,玄色龙袍在风中翻飞,将姜月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她叫姜月,不是你的阿月。”
“前尘往事,早在六道轮回殿中便已烟消云散。”
“如今她是替朕巡视九州的大梁神女,有权选择她自己的活法,绝非你的附庸!”
姜阳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犹如黄钟大吕在破碎的官道上空回荡。
昊天面色骤变,被当面戳破难堪,那股被压抑的帝王自尊瞬间反弹。
“放肆!姜阳,你真当朕脾气好不成?”
“朕乃三界之主,这洪荒天地,何处去不得?何人见不得?”
“三界之主?”
姜阳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逼昊天。
“在天庭,你是主。但在九州,朕才是天!”
“朕问你,玉帝下凡入我九州,向通关司报备了么?”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不远处单膝跪地的赵维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胸膛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狂热。
人皇,竟在质问天帝有没有办理通关文牒?!
昊天被这句话噎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堂堂天帝,下界救人,竟还要向凡人的衙门报备?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是对他无上的羞辱!
“姜阳,你莫要欺人太甚!”
昊天怒极反笑,九龙真气透体而出,准圣巅峰的威压再次如海啸般压向大地。
“欺你又如何?”姜阳毫不退让,体内参天境中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昂!!!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大梁气运金龙虚影在姜阳背后盘旋升腾,玄黄之气遮天蔽日,硬生生将昊天的帝威顶了回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疯狂倾轧,撕裂出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
“大梁律法,不容挑衅!今日念在你出手镇压毒素、事出有急的份上,朕不予追究。”
“但给朕记住了,下不为例!若再敢无视大梁铁律私自下界,哪怕你是天帝,朕也要不给你面子!”
姜阳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人皇剑在鞘中发出阵阵剑鸣,随时准备出鞘饮血。
昊天死死盯着姜阳,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他很清楚,若真在这里与姜阳开战,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让人族气运再度反噬天庭。
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銮驾内那个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那份冷漠,比姜阳的人皇剑还要锋利,直刺他的道心。
自知理亏,更不愿在姜月面前彻底撕破脸皮、丢尽颜面。
昊天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越过姜阳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一眼銮驾,仿佛要将那个背影刻入灵魂深处。
“好,好一个人族,好一个大梁神女。”
昊天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大袖一挥,强行撕裂虚空。
金色的帝王仪仗在虚空裂缝中转瞬即逝,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憋屈,彻底消失在雍州城外。
满天威压散去,破碎的官道重新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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