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沸腾倒灌的漆黑海水，此刻如凝固的琉璃般死寂。
数以万计的海族大军，无论是张牙舞爪的蟹将，还是体如山岳的深海巨兽。
皆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死死按在海面上，连鳞片都不敢颤动分毫。
九头蛟蛇硕大的头颅此刻低垂着，猩红竖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不过是个太乙金仙，面对人道气运加持下堪比准圣巅峰的大梁人皇，犹如蝼蚁仰望神明。
但他毕竟是龙族点将，若就此一言不发，回去必遭抽筋扒皮之刑。
“人……人皇陛下……”
九头蛟蛇强顶着令他骨骼作响的威压，九个脑袋同时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发颤。
“此地乃是四海深处，自古便是天道划归我龙族的水府。”
“纵然您贵为人族至尊，也……也不能随意侵犯我海族领地，这不合规矩……”
话音未落，姜阳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淡淡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
“砰！”
九头蛟蛇如遭雷击，九个脑袋齐齐喷出殷红的血雾，庞大的身躯像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海里，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规矩？”
姜阳负手立于虚空，玄色龙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语气冷漠得没有半点温度。
“朕站在这里，就是规矩。再敢拦路，杀无赦。”
海面死一般寂静，群妖噤若寒蝉。
就在此时，深海之下传来沉闷的龙吟。
海水翻涌间，一条万丈赤龙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名身披赤金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威严老者。
正是南海龙王敖钦。
敖钦脸色铁青，他原本躲在水府看戏，以为海妖大军能耗死大梁水师，谁曾想这大梁人皇竟完全不顾身份，直接撕裂虚空降临。
面对姜阳，敖钦心中忌惮到了极点，但龙族的颜面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姜阳，你莫要太嚣张了！九州大地你称王称霸，本王管不着。”
“但这四海，乃是天庭册封给我龙族的疆域！你纵兵入海，真当我四海无人，真当漫天神佛是摆设不成？”
敖钦搬出天庭，试图以此压制姜阳。
姜阳闻言，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朕就嚣张了，你待如何？”
话音刚落，姜阳右手虚握，璀璨的人道气运轰然爆发，一柄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暗金长剑凭空显化。
人皇剑出鞘的刹那，方圆万里的海水向下凹陷了数十丈！
凌厉的剑气直指敖钦眉心，刺得这位南海龙王龙鳞倒竖，遍体生寒。
“这片海，朕的大梁水师今日借道借定了。”
姜阳眼眸微垂，不带丝毫感情地看着敖钦。
“朕只数三个数。不退，就死。”
“三。”
冰冷的倒数声犹如催命梵音，在海面上空回荡。
敖钦死死咬着牙，双拳攥得咔咔作响，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他堂堂南海龙王，竟被人在自家门口指着鼻子威胁！
“二。”
人皇剑上的玄黄金光猛然暴涨，剑锋周遭的虚空开始寸寸碎裂，那是纯粹的力量即将倾泻的前兆。
敖钦瞳孔骤缩，他毫不怀疑，只要那个“一”字出口，这柄斩过天庭正神、败过截教金仙的屠刀，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龙头。
“算你狠！”
敖钦猛地挥动大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化作赤龙，一头扎进深海。
“全军撤退！”
伴随着龙王的军令，如蒙大赦的千万海妖顿时如退潮般疯狂潜入海底，生怕跑得慢了被那恐怖的剑气波及。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拥挤不堪的海面便只剩下漂浮的残肢断臂。
看着海面重新恢复空旷，姜阳收起人皇剑，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这茫茫大海，确实不在九州版图之内，人道气运在此地会有所削弱。
他方才没有直接动手大开杀戒，便是为了不给天庭和西方教留下攻讦的把柄。
其实，自“镇海号”驶出渤海湾的那一刻起，姜阳便一直隐匿在虚空中暗中观察。
他深知，大梁水师缺乏实战，必须经历血与火的洗礼才能真正蜕变。
直到玄武阵法破碎，将士们力竭落水，大梁处于绝对的“受害者”弱势地位，他才名正言顺地现身救场。
如此一来，即便天庭想借题发挥，大梁也是占理的一方。
姜阳大袖一挥，浩荡的玄黄之气化作无数金色光带，将那些被卷入漩涡的大梁将士稳稳托起，重新安置在破损的甲板上。
李靖拖着脱力的身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满脸惭愧。
“臣李靖，统军不力，致使将士遇险，折损大梁国威，请陛下治罪！”
哪吒也收起了桀骜，抹去嘴角的血迹，低头不语。
“李爱卿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姜阳上前一步，亲手将李靖扶起，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互相搀扶、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将士们，朗声赞赏道。
“这一战，你们虽未全胜，却彻底打出了我大梁水师的赫赫威名！”
“尔等仅凭一艘宝船，便能在三尊太乙海妖和千万水族的围攻下，鏖战三日三夜而不退。”
“这等战绩，足以傲视洪荒！”
姜阳的声音夹杂着人道气运，清晰地传遍全舰。
“待到大梁工业全速运转，千百艘‘镇海号’建成舰队之日，这浩瀚四海，便再无我人族不可去之处！”
“寻常海妖，在舰队的火炮巨弩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除非是大罗金仙亲临，否则休想撼动我大梁水师分毫！而他龙族，除了四海龙王，哪还有什么大罗？”
姜阳负手而立，睥睨四方。
“若真有龙王敢不顾面皮亲自动手，朕，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此言一出，原本因力竭而神色萎靡的将士们，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陛下万岁！大梁万岁！”
“大梁水师，战无不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将士们的士气攀升到了极点。
他们亲眼见证了人皇的无敌之姿，心中的恐惧早已被无尽的自豪所取代。
姜阳看着这支彻底完成蜕变的钢铁之师，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留下几瓶疗伤丹药，交代李靖继续东进后，便化作流光返回了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