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悬赏(1 / 1)

林督军比沈鸢预想得安静多了。

栖云苑。

沈鸢坐在窗前喝茶,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风灯刚点上,橘黄色的光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

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半跪在她身后,声音压得低而平稳:“太太,林督军那边有动静了。”

沈鸢放下茶杯,侧过头:“说。”

“林督军从昨天开始,已经派了三拨人暗中查访。”

影子的声音像一条细线,贴着地面滑过来。

“一拨在城内各客栈、旅社、会馆查问近日入住的年轻道士,一拨在码头和渡口布了眼线,留意出城的人,还有一拨……”他顿了顿,“在陆府附近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宝珠端着一盏新茶正要进来,听到“道士”两个字时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桌边放下茶盏,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太太……那个顾尘安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林督军为了找他竟然派了三拨人?”

“大概,我们小瞧他了。”沈鸢端起那盏新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叶片上,“林督军做事不会无的放矢,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道士,他犯不着在刚到申城的第二天就派出三拨人去找,那天晚上他急着离席去接的人绝对是顾尘安无疑。”

宝珠喃喃着:“我还以为他是在说谎……”

她想着眉头皱了起来:“可是顾道长看起来……不像什么大人物啊,穿得也朴素,说话也随意,完全就是那种云游四方的小道士。”

“藏得深的人,往往看起来最不惹眼。”沈鸢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再说了……他不是已经瞒过我一次了吗?”

宝珠愣了一下,想起那晚顾尘安醒来之后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是的,在确认没发生任何事之后他的态度转变太快了。

他肯定瞒着什么惊天秘密。

宝珠觉得自己确实看不透那个人,不,太太说得对,她们大概真的小瞧他了。

私下偷偷进行的调查没有用,林督军是来到申城第三天傍晚把陆嘉和叫到了书房。

陆嘉和进院子的时候,林督军正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树。

他背对着院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光线拉长了的石像。

陆嘉和在门口站了两息才开口:“督军,您找我。”

林督军没有回头,声音沉沉的,像从大树树根底下渗上来的水:“你坐吧。”

陆嘉和坐下来,等着。

林督军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大树的阴影仿佛遮天蔽日般盖在陆嘉和身上。

林督军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仿佛不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之前我让手下人在申城查访一个人,查了有两天了,但什么也没查到。”

但这话很要紧。

陆嘉和立刻坐直了身体:“什么人?您跟我说,我派下面的人去找,您的人手对申城……”

“找过了。”林督军打断他,“我的人手在申城各客栈、码头、渡口都布了眼线,还在城内转了好几圈,但什么也没有,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陆嘉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因为他知道林督军如果想让他知道,会自己说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林督军果然又开了口:“那人大约二十左右,身形清瘦,穿灰白色道袍,发型和寻常道士不一样。”

陆嘉和有些惊讶,竟然描述得如此详细,可见林督军和此人关系匪浅。

林督军看了陆嘉和一眼,“你在申城人脉广,这两日可见过这样的人没有?”

陆嘉和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存了点试探的心思:“没有,灰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之前没听说过申城有这号人物。”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他是督军的……”

“是我带来的,你之前没见过很正常,主要是这两日你问下你手下的人有没有消息。”林督军语气平直,“在百乐门那晚,我去码头接人,但没等到人,他竟然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陆嘉和听到去码头接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头动了一下。

他想到那晚林督军离席时的托词。

说是北边军务上的事,原来不是军务,是去接人。

他没有追问,可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此人他一定要重视。

陆嘉和斟酌了一下措辞:“督军,这个人……对您来说很重要?”

林督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他确实很重要。”

他没有多解释,语气分明在说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陆嘉和没有再多问。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安排。

片刻后他开口:“我的建议是大张旗鼓找起来,我可以让人在各处贴悬赏告示,写清楚特征和衣着,再加一笔丰厚的赏金,一旦有人看到自然会来报。”

林督军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一定要写清楚些,若是有人能提供下落,必有重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没有提这个人的名字,只说年轻道士,像是刻意隐去的,又像是觉得名字可能不重要的。

陆嘉和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今天他毫不费力,倒是有大收获。

悬赏告示贴出去之后,来福每天都会把新的消息送到前院。

陆嘉和坐在书房里翻着那些回报的时候,心里那团困惑越滚越大。

一个年轻道士怎么会跟林督军扯上关系?竟然值得他亲自去码头接,又让他派了三拨人暗地里找,现在还要悬赏寻人。

但现在那道士像一滴水落进沙地里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嘉和合上那些回报,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但脑子里那些碎片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出书房,去前院吩咐明天再加派人手往城西和城南的方向去找。

城南是顾尘安最喜欢看的九派江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