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蹲在石室中央,归墟令嵌在凹陷里已经很久了。他能感觉到令牌正在缓慢地下沉,不是视觉上的下沉,而是他能感觉到它与凹陷之间的缝隙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他把手掌贴在令牌表面,确认自己感觉到的没有出错——令牌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向凹陷的温度靠拢,边缘处已经没有缝隙了。他站起来,沿着石室四壁走了一圈。地面上那道裂纹在令牌嵌进去之后就已经开始延伸了。
他沿着裂纹的走向穿过通道口,走过潮眼边缘,走过碎石路,一直走到主殿门口才停下来。裂纹在门槛处收束成一个点,恰好落在他停下的位置。月璃站在门槛内侧,看了一眼他脚下的裂纹,说:“归墟令放进去之后,它自己铺了条路出来。”陆离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道裂纹的表面:“它铺的不是路,是路径。路是给人走的,路径是给东西走的。”月璃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变深的裂纹,过了片刻才说:“东西已经放进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它走完。”陆离站起身,沿着那道裂纹走回石室,走到归墟令前蹲下,手掌再次贴上令牌表面。令牌的温度已经和凹陷完全一致了,像是两件东西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他沿着来路走回主殿门口,没有在门槛前停留,沿着那道裂纹的方向继续走,走回碎石路,走过潮眼边缘,走过通道,在石室入口处停下来。裂纹在入口处停住了,在他停住的同时,裂纹末端微微向上抬升了不到一根发丝的厚度。陆离沿着那道抬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指向石室中央的归墟令所在的位置。他明白了——归墟令不是在等他把路走完,而是在等他把它的位置带回来。他沿着来路走回主殿门口,天机子正坐在门槛内侧,手里没有端天机镜,把它搁在膝盖上,裂缝朝上。他没有抬头,说:“你把它放进去的时候,感觉到震动了吗?”陆离在门槛外侧坐下:“感觉到了。很短。”
“震动的方向,是往下的还是往外的?”陆离想了想:“往下的。”天机子没有再问。月璃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青灯,灯焰稳定,没有变化。她在陆离身边站定,说:“你走完之后,那道裂纹延伸到了它该到的地方。接下来你只要沿着它走就行。”陆离没有接话,站起来,沿着那道裂纹的方向走过碎石路,走过潮眼边缘,走过通道,走回石室中央,在归墟令前蹲了下来。令牌嵌在凹陷里的时间长了,边缘处多了一层极薄的沉积物,像是正在缓慢地与周围的岩层融为一体。他伸出手,沿着归墟令与凹陷的接缝走了一遍,灵力在接触到接缝时没有被推开,也没有被吸收,令牌和凹陷之间的温度已经一致了。
他沿着来路走回主殿门口,月璃还站在原地,青灯还亮着。他停在她面前说:“归墟令和凹陷的边界已经消失了,归墟令已经没有边缘了,它和凹陷已经融为一体了。”月璃听完,没有接话,过了一小会儿才说:“它铺的那条路在你脚下,不需要再等它做什么了。”陆离沿着那道裂纹的方向走了几步,确认裂纹的深度和宽度已经稳定,他侧身迈进了通道,走完那一段通道时,裂纹在水面的釉面处停住了。他在水边站了一会儿,那道裂纹在他站定之后沿着水面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然后停住了。他沿着那道裂纹的方向走进通道,走完那段路,走出了那片开阔空间。他沿着来路走回通道口时,在通道口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归墟令上那道纹路,纹路已经不再向前延伸了,他沿着那道纹路的走向向前看去——指向通道的尽头,指向那片开阔空间的方向。他沿着那个方向继续走,那道裂纹在他走过之后逐渐消失,像是正在被那层灰白色的地面重新覆盖,又像是正在把已经铺完的路段主动收回去。他走回主殿门口时,身后的碎石路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陆离在门槛上站定,说:“我把归墟令放进凹陷里的时候,它铺了一条路出来。我走完之后,它又把那条路收回去了。”月璃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门槛内侧,青灯在她手里安静地亮着。天机子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门槛内侧,把天机镜翻过来看了片刻,然后说:“它把路收回去,是在等你放下一件东西。”
陆离站在门槛外侧,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石面。他知道天机子说的是对的,他需要把一件东西放进那间石室里,然后归墟令就会把下一段路重新铺开。那件东西他已经有了,他只是在等自己真的走到这一步,才能把它放进去。他想着那件东西的样子,那件他从第三关带回来的、那枚铜环里那条银线的形状——完整的、闭合的、已经走完了全程的银线闭环。他把它从指根上取下,托在掌心里,银线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冷光。他沿着碎石路向通道方向走去,那道光正在他面前铺开,在他脚前形成一道暖色的光带。他需要把它放进那间石室的归墟令旁边,然后把那段还没有走完的路重新走一遍,把它走完,然后把修为从路上带回来,带回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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