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圣山落了一场雨。
雨水从山脊线最高处开始,沿着旧雪的边缘往下淌。经过第七处阵眼时,水流没有停顿。越过碎石路、回廊和主殿檐角,在石面平台上铺成一层薄而均匀的水光。陆离站在平台边缘,没有撑伞。雨落在他肩上时被一层极淡的灵力弹开,水珠沿着他肩袖的轮廓滚落,在他脚边的石面上砸出断续的响动。
他等了三个月。归墟令的气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圈扩散周期,补口边缘的压合进度在三天前达到了十成。今晨最后一道余温也在他醒时彻底落定了。界壁外侧那道门已经自己稳定下来,不再需要他持续感知它的状态。
月璃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她走过碎石路时步速均匀,青灯在她袖口内侧亮着,光从袖口缝隙中漏出一线,在雨幕里划出一道细细的暖色。她没有撑伞,但青灯的光在她身侧铺开了一层约莫三尺的干燥区域。雨水落到那层光的外缘时自动绕开,像是在为她的路径让道。
她在平台边缘陆离身侧两步处站定。她没有开口问他现在能不能走了,只是沿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看过去。圣山在雨中变成了模糊的青色轮廓,山脚下的雾气正在被雨层压低。界壁方向的气息正以恒定的节律向外扩散着,没有波动,没有偏移,像是已经彻底走稳了。
可以了。陆离收回落在界壁方向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归墟令留下的气息已经走完扩散周期了。界壁外侧那道门已经自己稳定下来,不会再出岔子了。
他转过身,沿着碎石路走向主殿后方的那片旧石台。月璃跟在他身后,青灯从她袖口滑出落回肩侧。光层在雨幕中稳定地铺开着,干燥区域随着她的脚步向前平移,雨水在光层边缘被均匀地切开。
旧石台还是三个月前的模样,但石面的颜色变了。归墟令彻底融进去之后,石面从原来的暗青色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墨黑色。像是某种被高温反复烧炼过的旧釉面,表面光滑但不反光。雨水落在上面时没有溅开,而是被石面直接吸进去,沿着石面下方那道新成的通道缓慢地渗向界壁方向。
陆离蹲下身,手掌贴着石面,灵力沿着石面铺开,探到了那道新通道的入口。它已经彻底稳定了,宽度约一丈,高度足够两人并排通过。气息在通道内壁均匀地流动着,像一条正在缓慢呼吸的活路。他站起来,指尖在石面边缘划过一道。灵力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灌入石面,激活了那道通道的入口。
石面中央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平整,没有碎石,没有震动。像是石面自身主动把那段被归墟令修补过的旧路重新展露出来。裂口下方是一段向下倾斜的石阶,每级台阶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与石面同质的墨黑色釉面。台阶两侧的壁面上嵌着细密的星点纹路,像是被压缩成平面的星图正在沿着通道的走向缓慢地延展。
月璃没有说话。她走到裂口边缘,青灯从她肩侧降下,光沿着第一级台阶铺下去,照亮了大约二十级以内的范围。那层光在台阶表面没有被打散,也没有被石面吸收。光只是稳定地贴着台阶的形状向下延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亮度替他们确认这段路的承重能力。
确认之后,她收回青灯,侧过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在她的注视中走下第一级台阶。靴底落在墨黑色的台阶表面上时,那层釉面轻微地凹陷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像是正在适应他的重量。月璃跟在他身后走下台阶,青灯在她肩侧亮着,光层覆盖了他们脚下的每一级台阶。
他们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级。石阶从最初的陡峭逐渐变得平缓,两侧的星点纹路开始从静态的图案变成缓慢流动的光痕。像是某种被激活的指向符正在沿着通道壁面以固定的速度向前移动。陆离在第五十三级台阶上站定,感觉到通道的气息方向正在发生极其轻微的偏移。
不是转向,而是正在从原本的水平方向向着一个更倾向于斜上的角度调整。像是这条旧路在穿过界壁时正在绕过某个质地更密的区域,没有强行穿过,而是选择了阻力最小的路径绕过去。
它在绕过界壁最厚的那段区域。陆离的手掌贴着台阶侧面的壁面,灵力沿着通道壁走了一小段。
归墟令修补旧路的时候没有强行把断裂的接口直接焊死在最短路径上。它是沿着原路的走向调整了角度,走了一条稍微远一些但更稳固的路径。
他感知到那道偏移的角度大约十五度,绕过的区域厚度约百丈。绕行路径的壁面质地均匀,没有断层。穿过这段绕行路之后,路会重新转回水平方向,在夹层区域的边缘停下。
月璃没有接话,也没有停下脚步。她走过他身边时青灯的光沿着通道壁面掠过,照亮了绕行路径入口处的一小块壁面。那上面有刻痕,不是新刻上去的,是被归墟令修补旧路时重新暴露出来的旧痕。
刻痕的内容是一段她无法立刻辨识的纹路,没有文字结构,只有连续的线条沿着壁面走势延伸。像是某种古老的坐标记录方式。陆离在那段刻痕前停了一瞬,手掌贴着壁面,灵力沿着刻痕的边缘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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