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在暮色中延伸了约莫十里后,前方出现了一点暖黄色的灯光。走近了看是一座两层高的旧客栈,青瓦白墙,檐下挂着一只灯笼,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客栈门口的旗杆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木杆在风里轻轻摆动。
贾赦推门进去。大堂里生着一炉火,火光映在几张散落的木桌上,其中一张坐着两个穿灰衣的赶路人正在埋头吃饭,另一张坐着个独眼老者,面前放着一壶没动的茶,正闭目养神。柜台后站着一个胖妇人,正拿一块湿布擦碗,见他进来便招呼了一声:“住店还是吃饭?”
“都要。”贾赦在她对面坐下,“住一晚,再要一碗热汤面。”
胖妇人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汤清亮,上面浮着几片深绿色的菜叶和一小块酱色的肉。贾赦低头吃面时,那两个灰衣赶路人已经吃完了饭起身离开,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独眼老者面前茶壶的盖子偶尔被热气顶起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贾赦吃完面后没有立刻上楼,在炉火边多坐了一会儿。他感知到独眼老者的气息平稳但没有修炼过的痕迹,应该只是个普通路人。收回感知后他站起身,胖妇人已经在楼梯口给他指好了房间:“上楼左手第二间,被褥是刚换的。”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子朝北,推开可以看到屋后一片黑黢黢的菜地和更远处模糊的树影。他关好窗,在床沿坐下来,取出玉简将乱石岗导航图中抄录的九组数字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好玉简,熄了灯躺下休息。夜风从窗缝中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他躺着听了会儿风声,渐渐入睡。
第二天黎明,他下楼时大堂里已经有人了。独眼老者还在那张桌子前坐着,手边的茶壶换了一壶新的,冒着热气。胖妇人在柜台后清点一摞干饼,见他下来便问:“客官这就要走?”
“要走。”贾赦在柜台前放了几块灵石,“昨晚的面不错。”
胖妇人收了灵石,随口问:“往西走还是往北走?往西的路不好走,前些日子下雨冲垮了一段,得从河边绕。”
贾赦稍作思索:“往北。”
“往北那条路倒是通着,不过走到头也没什么大地方,就一个小渡口,过了河就是一片更荒的地界。你确定要去那边?”
“去那边有些事情要办。”
胖妇人不再多问,给他指了路。他推开客栈的门迈入晨光中时,门外的空气清冷而新鲜,草叶上的露珠在朝阳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他沿着胖妇人指的路向北走去,脚下的土路因为靠近河岸而略微湿润,踩上去比干硬的砂土软和得多。
走了将近一个上午,路旁出现了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河水浑浊泛黄,水量不大,河面最宽处也不过十余丈。他在河边站了片刻,看到下游不远有一处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渡口,一条破旧的小船拴在桩上,岸边的沙土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
他沿着河岸走到渡口,一个穿蓑衣的老船夫正坐在船头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了看他:“过河?”
“过河。”
“三块灵石,只送到对岸。”
贾赦付了灵石上了船。老船夫解开缆绳,用一根长篙撑着船缓缓离岸。河水比看上去要深,竹篙入水没过大半才碰到河底,船身在水中缓慢地移动,船头划开水面时只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河两岸的景色在行船过程中缓缓变换——南岸是他来时的那片灌木草原,北岸则是更加茂密的树林,树冠层比南岸厚实许多,颜色也更深。
船靠岸后贾赦跳上北岸的沙地,向老船夫道了声谢,沿着一条从树丛间穿过的窄路走进了北岸的林地。林中的光线比开阔地暗了不少,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过滤掉了大部分日光,只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淡影。脚下的落叶层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容易掩盖一些凹凸不平的地面,需要留意落脚点。
他走了一段后在一棵树下停住,取出一块之前在坊市中买的金属碎片放在掌心中。碎片边缘的缺口与导航图上某段弧线的弧度吻合,他将碎片贴合在怀中的九龙圆盘外侧对应位置,碎片的颜色微微加深了一点,像是对圆盘的律动做出了回应。他收回碎片继续向前走去。
林中的路径时隐时现,有些路段有明显的人工维护痕迹——倒下的树枝被移开过,突出地面的树根被削平过——有些路段则完全被野草覆盖,需要靠脚底去感知下方是否还有坚实的地面。他在林中穿行了半日,临近傍晚时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露出一片被藤蔓和野花覆盖的矮坡。矮坡上立着几块齐腰高的石头,石头表面覆盖着灰绿色的地衣,但基本形态仍能看出是经过粗略修整的,不是天然石块。
他走到那些石头前弯腰查看。每块石头的朝向略有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中心点——矮坡正中央的一块凹陷处。凹陷不大,约一臂长半臂宽,深度仅容半指嵌入。凹陷底部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层与界眼晶石材质相同的透明物质,几近无色,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表面上一线极淡的虹彩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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