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消息(1 / 1)

陆鸣兮从京北回汉东的第三天,风声就已经在省直机关里传开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省委办公厅。据说刘培中在一次内部通气会上,在讨论完经济数据之后,随口提了一句:“省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也该有人顶上去了。”

没有提名,没有具体指向,但这句话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省委大院的各个楼层。有人说刘培中在物色人选,有人说中枢已经批了,有人说就是政法委那位。

陆鸣兮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平川区法院报上来的积案进度表。

赵庆华站在桌前,把省委办公厅的消息转述完之后,补了一句:“陆书记,这几天省直机关的人都在传这件事。有的人已经在开始算,如果省委副书记兼任省长,那现有的几个副省长的分工怎么调。”

“谁在算?”

“组织部那边的人。”赵庆华的声音不高,“姜卫东办公室的人,这两天跟几个副省长的秘书走动得比平时勤了一些。他们没有明确说什么,但都在提前适应新的布局。”

陆鸣兮合上进度表,靠在椅背上。风声已经传出来了,各方的反应也在同步启动。

姜卫东的人已经在重新评估权力格局,而刘培中的那句话本身就是一次测试——测试各方对这一可能性的反应,看看谁会动,谁会静,谁会提前开始铺路。

“赵庆华,江长河今天在不在?”

“在。下午刚开完会。”

“让他过来一趟。”

江长河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盖子没有拧紧,冒出丝丝热气。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陆书记,您找我?”

“省委办公厅那边传出来的话,你听说了?”

“听说了。”江长河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刘书记的话传出来之后,省直机关的人都在猜。有人说中枢已经批了,有人说到年底才能定。”他顿了顿,“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姜卫东办公室的人,在风声传出来的当天下午,去了一趟省发改委。”

“找谁?”

“找新任的章副主任。理由是‘工作对接’,但实际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陆鸣兮没有接话。姜卫东的人去省发改委找章副主任,说明他已经开始重新评估省发改委的权力结构。章副主任是从中枢部委下来的,不归汉东本地派系管辖。

姜卫东想试探他的立场,但试探的结果显然不合预期。章副主任没有在二十分钟内给出任何可以被理解为站队的回应,而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清晰的立场信号。

“陆书记,还有一件事。”江长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南江汪书记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只是问了一句——‘省里的班子调整,大概什么时候能落地?’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看你下一步的位置,然后决定南江的站位。”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等上面的文件下来,就知道了。’”

陆鸣兮点了点头:“这样回答就行。”江长河的应对很标准,不多说,不少说,维持了距离,也留下了余地。

江长河走后,陆鸣兮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刘培中放出的风声已经在省级层面形成了初步反应。姜卫东的人在试探省发改委,汪书记在确认时间节点,章副主任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已经感受到周围正在重新布局,而他在这个新布局中的位置,在文件下来之前,完全取决于他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几次接触中稳住自己已有的判断。

傍晚,陆鸣兮走出办公楼时,天色还亮着。夏天的傍晚很长,路灯还没有亮,天边留着一线浅橘色的光。他站在台阶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邵诗涵发来的一条消息:“回汉东了吗?”

“回了。”

“那晚上有空吗?我在城南那边新开了一家画廊,做一个小型的个人展览。如果你不赶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地址发给我。”

画廊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色的铁艺招牌,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只飞鸟的简笔轮廓。推门进去,里面灯光偏暖,墙上挂着几幅画,用色克制,构图干净。展厅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客人,正各自驻足观看。邵诗涵站在最里面那幅画前,没有回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比之前在紫云山庄时更随性一些,像是不打算被任何人认出来。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这幅画是青石峪的山,初夏的时候画的。”

陆鸣兮走到画前,看着那幅画。画面上是一片山坡,坡上长满了野草,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洒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山坡远处有一棵老松树,枝丫伸展,树冠在微风中微微倾斜。

“我上次去青石峪的时候,还没到初夏。”他看着那幅画,“这幅画是最近画的?”

“上周。”她说,“我回京北之前去了一趟青石峪,住了两天。山上的草已经长起来了,风一吹,整片山坡都在动。”她偏过头看着他,“你在汉东忙的时候,我就去那里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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