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领命离去后,刘轩看向夏至,温声道:“夏至,你与苏通译先下去歇息吧。”
夏至知刘轩要处理摩尼教中事务,自己不便在场,便点了点头,又看了苏怀瑾一眼。苏怀瑾会意,二人一同敛衽行礼,转身退入了内室歇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在院外响起,紧接着郭斌被带了进来。
这郭斌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中等,一身戎装,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透着精明。他一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刘轩与方真,见两人服饰与气度,便知是新任教主与圣女。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依照摩尼教礼仪行礼:“属下郭斌,参见教主,参见圣女!”
刘轩放下手中茶盏,淡淡道:“坐吧。”
“谢教主。”郭斌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你来见朕何事?”刘轩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郭斌脸上立刻现出悲愤的神色,急声道:“禀教主,属下是死里逃生,前来报信的!”他略稳了稳气息,将今日圣火寺内发生之事道出。
刘轩静静听完,缓缓道:“了然残害义军将领,实乃我圣教之耻。眼下宋兵已退,前线暂无战事,你且先在温城住下,待光明左、右二使抵达,公审处决了然后,你再返军中。”
郭斌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刘轩又道:“了然手下将领朕不打算再用,他直属的那几支兵马,便暂由你节制,待日后立了功,再行擢升。”
郭斌闻言,连忙离座,抱拳道:“多谢教主信任!”
刘轩摆了摆手:“下去吧,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
“是!属下告退!”郭斌又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出了房门。
待脚步声远去,刘轩看向方真,问道:“真儿,你觉得此人如何?”
方真微蹙眉头,迟疑片刻,轻声道:“此人……恐非忠厚纯良之辈。他自述侥幸逃脱,恐怕不尽属实。依我看,多半是猜到了然要下毒手,却不提醒同袍,只是独自脱身,此乃不义之举。若非如今走投无路,也未必会来投奔道侣。”
刘轩点了点头,道:“你看得很准。此人精明太过,又惜身怕死,关键时刻靠不住,不可重用,更不可托付大事。”
“那道侣为何还将了然旧部交给他?”方真不解地问道。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刘轩解释道:“军中将领几乎被了然屠戮殆尽,眼下咱们无人可用。郭斌在军中资历尚可,由他出面暂时收拢,最为合适。再者,处决了然,需要他这个亲历者当众指证,方能服众。给他些甜头,他才肯卖力。待大局稳定,自可徐徐图之,另行选派忠诚可靠的将领接管兵权。”
方真恍然:“原来如此,还是道侣思虑周全。”
当晚,刘轩等人便在这老宅中歇下。院子不大,房间也有限,刘轩便安排夏至与苏怀瑾同住一屋,自己和方真则住在方真幼时住过的那间厢房。
烛光摇曳,映着屋内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方真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窄小的木床,脸上微微泛红。
刘轩看在眼里,也不多言,只自顾自地脱了外袍。方真见状,连忙走到桌边,“呼”地一声吹灭烛火。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朦胧的月光。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起,刘轩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也不催促,只耐心等着。直到听见方真轻手轻脚上床、盖好被衾的动静,他才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褥间带着阳光晒过的清爽气味,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刘轩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方真搂入怀中。
手掌触及之处,却是细腻光滑的肌肤。刘轩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在黑暗中低笑出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真儿,这是……‘坦诚相待’?”
方真将脸埋进他怀中,声音中带着羞窘:“夫君不是说习惯这样‘无拘而眠’么……”
刘轩收紧手臂,将她温软的身子拥得更紧,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故意问道:“白天还一本正经地叫我道侣或陛下,怎么到了夜晚,就肯叫‘夫君’了?”
方真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夜里只有你我……便能用俗世夫妻的称呼了。”
刘轩逗她道:“可我们还不算真正的夫妻呢。”
方真连忙道:“夫君,我不是不愿,只是……”
“我知道。”刘轩止住她的话头,声音温和:“为夫说话算数,定会等到岳父周年忌日之后。”
方真悄然松了口气,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渐渐沉入梦乡。
刘轩却久久不能入眠,长夜漫漫,佳人温香在怀,这般“君子之约”对他来说实是煎熬……
次日上午,陈小六带着一队精干士兵,押解着吴铁头及其十几名心腹党羽,风尘仆仆自台城赶至刘轩暂居的老宅。
一行人被带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吴铁头披头散发,被捆得结实,兀自梗着脖子。他身后的那些党羽,则大多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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