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身着天子冕服,从后殿缓步而出,在御阶前立定,转身端坐于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韦东莱竟然抢在贾万桧之前,率先跪倒。
余人见状,亦齐齐俯首于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站在文臣队列最前方,略一迟疑,随即也撩起衣袍,跟着跪了下去。膝盖触及冰冷的地砖时,他心中百感交集——那张龙椅,他曾坐了三十余年。而今,他却要向端坐其上之人俯首跪拜。
刘轩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起身,分列站好。
刘轩朗声道:“今日早朝,朕有几件事要说明。其一,宋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亡国,而是在华夏一统的大势之下,并入我大汉版图。此乃顺应天命、造福万民之举。”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于仁宗身上:“其二,赵贞纳土归汉,使江南诸州免遭兵燹之灾,百姓得避生灵涂炭之苦。因此,朕决意厚待赵氏一族,正式册封赵贞为宋王,以湘州为其封地。除应缴必要税赋之外,封地内一切政务、刑名、税收、官员任免,悉由宋王自行处置;并可自行募兵,组建护军。宋王爵位,世子世袭罔替。”
仁宗听罢,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最担忧的便是刘轩言而无信,待自己入了杭城,便翻脸不认账,莫说封王,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全。
刘轩继续道:“诸位原宋国朝臣,亦不必以亡国之臣自居。尔等可留在北汉继续理事,等待吏部正式下达任令。亦可随宋王前往湘州。无论去留,身份都是一般——皆为大汉之臣子。”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若有所思。但大多数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不过,有两人除外。”刘轩话锋一转,看向仁宗问道:“宋王,岑鹏举与赵云起何在?今日为何不见他二人?”
仁宗——如今应称宋王——连忙出班,躬身答道:“回陛下,赵云起目前在桂州剿匪,尚未归来。至于岑鹏举……他本来说好来杭州,可出发那天,却不知所踪了。”
刘轩脸色一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朕今日把话说清楚——这满朝文武之中,只有这两个人不配在我大汉为官。”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心中都是一动。不少人暗自揣测:岑鹏举当年从刘轩手中抢走了大宋第一美人长平公主,这是要被秋后算账了。
然而刘轩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岑鹏举勾结洋人,将我国中百姓贩卖至南洋为奴,罪不容诛。”刘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赵云起纵容不列颠火枪旅抢掠百姓、奸淫妇人,同样罪无可赦。此二人,必须死。”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原宋国御史大夫韦东莱率先出列,慷慨激昂,厉声道:“岑鹏举身为朝廷命官,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实乃我辈读书人之败类!”
翰林院掌院学士周崇文也跟着站出来痛斥:“贩卖同胞为奴,与禽兽何异?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侍读学士郑仕远接口道:“赵云起纵容洋人奸淫掳掠,亦是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一时间,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大儒们争先恐后地表态,仿佛要将满腔正气全都倾泻出来。
待声音稍息,刘轩冷冷道:“诸卿放心,无论他们躲到哪里,朕都会把他们抓回来,明正典刑。”
韦东莱立刻躬身道:“陛下圣明!此二贼罪恶滔天,陛下此举正是替天行道,彰显天威!”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即位以来,扫平祸乱,一统华夏,实乃千古一帝。臣等得遇明主,实乃三生有幸!”
翰林院学士们也纷纷附和:
“陛下英明神武,远胜尧舜!”
“臣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陛下但有所命,臣等万死不辞!”
赵贞站在队列前方,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前几日还聚在一处骂刘轩是“暴君”“逆贼”,说他“穷兵黩武”,口口声声称来杭城就是要当面斥责刘轩,绝不能失了读书人的“骨气”。可如今,他们却争先恐后地歌功颂德起来。那些熟悉的颂词,从前不都是对着自己说的么?
刘轩耐着性子听了一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愿意留在大汉朝廷为官的,站到西边去;愿意随宋王去湘州的,站到东边去。诸位自行抉择便是。”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了片刻,随即人群开始涌动。
贾万桧第一个迈步,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西边。他如今已是北汉的功臣,刘轩亲口许诺过相位,岂能跟着赵贞去湘州那弹丸之地?韦东莱等人紧随其后,纷纷站到了西边。他们心中算得清楚——留在北汉朝廷,即便降级录用,起码也是三四品的官职;若跟着宋王去湘州,顶多做个五品长史,前途黯淡。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儒生们,在利益面前,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明。
而东边,赵贞身后也站了一些人。大多是赵氏宗室成员,他们别无选择。但也有例外——礼部尚书魏鼎文、兵部尚书王焕、侍卫步军司都虞侯余坚等三人,默默走到了赵贞身后。他们念着旧情,明知跟着赵贞不会有更好的前程,却也不愿在新朝另攀高枝。赵贞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热。
然而有两个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傅赵汝愚和枢密副使韩英杰,既没有往西走,也没有往东去。二人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刘轩看向两人,问道:“你二人是何用意?”
赵汝愚拱手道:“回陛下,臣赵汝愚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不堪再为朝廷效力。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回赣州老家安度晚年。”
刘轩点了点头:“赵太傅是三朝元老,既愿归隐,朕便不强留。准你所请。回乡之后,一切待遇照旧,与你在宋廷时相同。”
赵汝愚躬身谢恩:“谢陛下隆恩。”说罢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刘轩的目光随即转向韩英杰:“你叫什么名字,原任何职?”
韩英杰躬身道:“回陛下,臣韩英杰,原任枢密副使,也想辞官。”
刘轩缓缓道:“赵太傅年迈告老,情有可原。可朕观你不过四十出头,正当盛年,也要辞官。是朕不配让你效力么?”
他的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韩英杰。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摇头。李文佑与韩英杰相交多年,深知这位老友素来耿直,不善逢迎,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