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夹谷里的厮杀惨叫渐渐微弱下去,六千驰援的贵霜精锐已然被密林彻底吞没。
天色渐暗,将整片山野笼罩得朦朦胧胧,恰好成了陆逊大军最好的掩护。
七千士卒迅速卸下多余攻城辎重,轻装沿着早已探熟的深山密径疾行。
脚下是嶙峋乱石与丛生荆棘,众人敛声疾走,只闻衣物刮擦草木的轻响,一个多时辰,便悄然摸到了蒲犁城西侧绝壁之下。
此刻雄关城头稀稀拉拉只剩老弱守军。大部分精锐被调去驰援石盘戍城,留守兵卒心神惶惶,目光死死盯着东边山道,满心牵挂援军消息,压根没有料到来敌会从无路可攀的西侧险山摸来。
城墙上的岗哨散漫倚着女墙,偶有扫视山谷的目光,也尽数忽略了这片常人眼中无法通行的绝壁荒崖。
陆逊抬手示意队伍停驻,抬眼望向高耸的城头石墙,低声传令:“弓弩手列于崖边压阵,山地死士攀绳登城,速战,不可闹出大动静惊动周边斥侯。”
数十条浸油粗绳被奋力甩出,牢牢勾住城墙凸起的岩缝与垛口缝隙。
身形矫健的死士腰挎短刃、身背轻盾,手脚并用顺着陡壁向上攀爬。
城墙上一名士卒偶然瞥见崖壁晃动黑影,刚要张口示警,崖上埋伏的弓弩手早已射出冷箭,箭矢破空,那人闷哼一声直直栽落城下。
接二连三的守军哨探接连倒在暗箭之下。
第一批死士成功翻上城头,短刃利落出鞘,近身缠斗骤然爆发。
短刀劈砍、闷哼窒息之声混杂在一起,留守贵霜士卒仓促挥舞刀枪反扑,可常年戍关的闲散兵士,哪里敌得过久经恶战的精锐死士。
守军阵型转瞬被撕碎,一小队人被分割围剿,剩余士卒见状心惊胆寒,有人弃械想要奔下城关逃窜,尽数被围堵斩杀在甬道之内。
短短一刻,西侧城头彻底被雁门军掌控。士卒立刻放下内侧厚重吊桥,陆逊率领主力快步涌入关内,分兵占领、控制城门,彻底锁死所有进出城的通路。
待到关城内残余零星守军尽数肃清,陆逊迈步踏上蒲犁最高的主城楼。
扶着冰冷石质女墙远眺,黑风夹谷的烽烟尚未散尽,石盘戍城还在茫然等待不会归来的援兵。
不多时,屈玲与丹丹清理完峡谷残兵,率领剩余兵马全速赶到城内汇合。
二人登城复命,甲胄尚且沾染血污:“将军,六千援敌尽数清剿,无一人漏网出逃。沿途暗哨、烽火台已全部控制。”
陆逊颔首,抬手按住城墙垛口,目光扫过城关外连绵葱岭群山。这座扼守南疆南道的咽喉险隘,至此彻底落入掌控。
“传令下去,加固各处关防隘口,隘道两侧多布陷坑、暗弩;派人向于阗、莎车、子合诸国递去消息。
蒲犁已在我手,贵霜援兵东来之路彻底断绝,诸国自行抉择归向。
再派人前往轮台探查消息,给主公报信!”
风穿峡谷,呼啸掠过整座雄关。
原本依仗天险牢不可破的蒲犁,因守将一招冒进分兵,转瞬易主。
南北两道雁门军遥相呼应,塔克图千里铁门关南线补给与外援通路,就此被死死斩断。
塔克图兵败乌垒城,回到铁门关后心情沉重:雁门军偷袭拿下了轮台部分辖地,扎营白山隘口,这分明是要前后夹击,击垮他铁门关千里防线。
雁门还会突袭哪里?
就在他看着地图,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布局时,一名斥侯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双膝重重砸落在地,声音破碎颤抖:“大帅!急报!蒲犁关隘失守!雁门军陆逊以声东击西之计全歼驰援守军,现已牢牢扼守葱岭东来要道!”
“哐当”一声,塔克图手边青铜兵符摔落在地,滚出老远。
他猛地僵住了,眼底盘踞的挫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惶。
他一只手死死攥住地图边缘,指力几乎要戳破牛皮图纸,脑海之中飞快串联起全盘危局:乌垒城牢牢握在赵剑手中,北道据点彻底失守;赵云死死钉在白山隘口,死死钳制龟兹主力,让他无法调动龟兹全境兵力驰援前线;如今南疆咽喉蒲犁易手,南北两道被雁门军掌控。
更要命的是,蒲梨失手,莎车、于阗、子合等国被逼,若是倒向雁门军,自己的局势就很不利了。
自己耗费精力,带四十万大军东征西域,就是要在西域扎根,窥视大汉疆土。
而如今,绵延千里的铁门关链式防线,前后被戳穿三处死穴,早已从固若金汤变成风中残烛,继续分散兵力死守各处关隘,只会被雁门军逐个分割蚕食,最终全军覆没。
“是我低估了汉家军队吗?”
“愧对国王!愧对贵霜将士!”
片刻失神自语过后,塔克图骤然抬眼,戾气裹挟着慌乱一同翻涌而出,再没有半分死守防线的念头。
他拔出腰间佩剑重重劈在案上,厉声接连传下将令:“即刻传令!所有分散驻守沿线各处隘口、堡垒的守军,放弃所有外围据点,连夜拔营,全速向铁门关收拢集结!
任何人不得拖延、不得恋战,丢弃笨重辎重,只携军械干粮轻装急行!”
传令兵疾驰而出,绵延防线之上的贵霜驻军如同潮水一般开始回缩。
四日后,各部兵马陆续收拢完毕。
塔克图着手拆分十二万大军,定下两路西撤反扑的死命令。
他目光扫过副将亚森江,沉声道:“我亲领六万主力,向西急速回撤龟兹国境。
赵云盘踞白山隘口死死牵制龟兹,一旦让他站稳脚跟步步东进,龟兹腹地将会彻底沦陷。
我部回师龟兹,以重兵威逼白山隘口,逼赵云无法继续纵深穿插,斩断北道敌军向西推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