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图率领六万兵马昼夜兼程,一路弃掉多余辎重,马不停蹄冲入龟兹国境。踏入地界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丝路要道姑墨城。
姑墨地处龟兹东境,是直面白山隘口的前沿重镇,城池墙垣厚实,河谷环绕四周,进可出兵围剿隘口汉军,退可依托城池稳守龟兹腹地,战略价值无可替代。
入城之后,塔克图当即召集本地守将与麾下各部校尉,在郡守府铺开全境地图,一连串军令有条不紊砸下。
第一步,加固姑墨城全域城防。征调城内民夫协同兵士修补破损城墙,四门增设重型撞机与箭楼,城外护城河拓宽深挖,沿岸密布拒马与暗坑,将姑墨打造成一座牢不可破的前沿堡垒,用作长久屯兵大本营。
粮草、军械全数囤积城内,方圆百里村落的物资尽数收拢入城,坚壁清野,不给雁门军留下任何补给。
第二步,重兵封锁白山隘口所有出入通道。
白山隘口沟壑纵横、山道崎岖,赵云所部依托山地游走袭扰,来去不定。
塔克图不急于贸然进山强攻,而是分出三万精锐,在隘口所有出入口修筑连环营寨、垒起土墙堡垒,把所有可行山路尽数封死。
各处制高点派驻斥候与弓弩小队,全天候监视山中动静,只要雁门军小队出山袭扰,立刻以箭雨与合围战术逼退回山谷深处。
三万兵马留守姑墨城内,作为随时可以驰援隘口的机动主力。只要赵云敢全军出隘口决战,就以姑墨坚城拖住缠斗;
若是对方固守山中不出,便长期封锁,断绝其向外渗透、联络北道赵剑大军的一切可能。
部署完毕,塔克图站在姑墨城头,望向百里之外云雾笼罩的白山群山。
他主动放弃千里铁门关防线,以退守换主动权:南线靠亚森江强攻蒲犁谋求翻盘,北线借姑墨重镇锁死白山,死死困住赵云这支尖刀,将被撕开的西域战局强行重新拽入对峙僵局。
两处战场遥相呼应,整个西域的战火,被彻底压缩在蒲犁关与白山隘这两处生死要点之上。
白山群峰连绵,谷深林密,寒雾终年缭绕山谷之间。
塔克图退守姑墨、锁死整条隘口要道后,三万精锐分扎环山连营,垒墙筑堡、布弩设哨,将所有出入山道尽数封死。
他打定死守消耗之策,只待耗竭山中雁门军锐气,再步步进山清剿。
同时等待阻击雁门军援军。
固守深山的赵云,从不是被动困守的待毙之人。
他麾下兵马皆是常年征战、熟稔山地险地的精锐,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赵云深谙赵剑所说的敌驻我扰、敌固我探、疲敌耗敌、见隙即退的游击精髓。自贵霜军锁隘布防的第二日起,白山山谷之间,便成了塔克图大军的梦魇之地。
当夜暮色沉落,星月隐于浓云,山谷漆黑如墨。赵云不整大军、不结大阵,挑选八百轻骑精锐,弃重甲、持短刃劲弩,借着山林夜色掩护,沿无人留意的绝壁小径悄然潜出。
此时贵霜军新立营寨,士卒连日赶路布防,身心疲惫,外围哨岗虽层层排布,却多有松懈懈怠。
赵云将八百人分为八支小队,四散潜行,避开正面堡垒,专挑营寨衔接的盲区、山道隘口的暗哨点位下手。
暗夜之中只闻几声短促闷响,贵霜外围暗哨尽数被悄无声息拔除。
随后,小队分头突进,直扑外围的小型土墙堡垒。贵霜守军猝不及防,仓促举兵迎战,却被雁门军劲弩居高临下压制。
赵云轻骑不恋战、不斩尽,袭扰中能破则破,破不了就撤退,待贵霜各处大营闻声举兵驰援之际,雁门军小队轻骑早已借着密林山势,尽数隐入深山,踪迹全无。
这一战,未损一兵,却焚毁敌军六处土垒,扰的贵霜军各路土垒、营寨跑了不少冤枉路。
更让赵云摸清:贵霜环山连营外侧严密、内侧衔接松散,各营寨之间的支援存在片刻时差,是第一道致命漏洞。
塔克图闻讯,连夜传令各营,加派岗哨、轮值巡山,杜绝夜间松懈,严令各部死守营区、不得擅自出战。
而雁门军夜色之扰未平,白日袭扰又至。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赵云再度变阵。
他分出千余步卒,三五成队、散而不乱,故意在白山隘口的开阔山道游走、佯装结阵,做出大军欲强行破关、直扑姑墨的假象。
隘口守将见雁门军出山,以为赵云要正面强攻,当即调动两侧堡垒弓弩手列阵备战。
可每当贵霜军集结完毕、列阵欲战,山道间的雁门军便瞬间后撤,转瞬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待贵霜援军返程归营、士卒刚卸甲休整,雁门军小队又再度现身山道,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反复撩拨敌军神经。
一日之间,如此往复六七次。
贵霜兵马疲于来回调动,将士心神紧绷、身心俱疲,原本严密的轮值布防被彻底打乱。
赵云登高望远,将敌军调动轨迹、兵力分布、换防时差尽收眼底,再度摸清关键破绽:敌军重兵死守主隘口,两侧荒僻山谷、绝壁小径守备极度空虚,只设零星兵力驻防。
连续五日夜的骚扰试探,赵云已然彻底吃透塔克图的布防短板:重主线、轻侧翼,重正面、轻暗径,重大军对峙、轻小队游击。
摸清全盘布局后,赵云不再虚耗诱敌,转而精准出击。
他整合两千精锐,兵分三路,避开贵霜重兵把守的主隘口,从两侧无人设防的荒山秘径潜出,突袭敌军侧翼的外围了望堡、烽哨台、临时驻点。
这些边角据点兵力薄弱、防备松懈,正是整条防线的软肋。
雁门军居高临下、速战速决,弓弩压制、短兵突进,片刻便拔除三座烽哨、两座外围堡垒,斩杀守敌百余人,缴获大量箭矢、粮草、战马,随后不等姑墨主力赶来支援,即刻收兵退山,不留半分痕迹。
几次突袭下来,贵霜外围哨点接连被清剿,耳目尽失,再也无法全天候监视山中动向。
雁门军反而借助缴获物资,补足山中损耗,士气愈发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