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原本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在那里,此刻听到丈夫将所有罪责,甚至是一些她未曾做过的细节都推到自己头上,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时之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与她同床共枕、柔情蜜意,甚至能商议“大事”的丈夫。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被背叛、被当做弃子的滔天怨怒猛地冲上头顶,她像是骤然被注入了一股邪力,竟挣扎着半坐起来,尖声哭骂道:
“吴鹏!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敢血口喷人!当初是谁说三弟回不来了,世子之位空悬?”
“是谁说三弟妹那胎若是个儿子便棘手?是谁暗示我去找连姨娘一块打听消息、商量对策?!”
“那买药的钱,还是你从公中账上挪了银子补给我的嫁妆亏空!如今出了事,你倒全推到我一个女人头上!你还是不是人?!”
“你闭嘴!你这疯妇!满口胡言!我何时说过那些话!”吴鹏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去捂王氏的嘴,神情狰狞。
“够了!”吴川的暴喝如同惊雷,打断了这丑恶不堪的夫妻对咬。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这对互相攀咬、丑态百出的夫妻,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事到如今,还敢互相推诿,攀扯不清!”吴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吴鹏眼看着王氏如此不配合,事情彻底败露,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时候再硬顶着也讨不到什么好,还不如快点认错,说不定还能让父亲心软两分。
他赶紧膝行上前,抱住吴川的腿,哀求:“儿子知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求父亲饶命!求父亲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儿子这一次吧!”
“饶你?”吴川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深沉的失望。
“我若饶你,如何对得起你重伤的兄弟?如何对得起你受惊的弟媳和早产的侄儿?如何对得起你母亲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如何对得起我吴家的列祖列宗?!”
他指着吴鹏,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吴鹏,你身为人夫,不能规劝妻子向善;身为人子,不能稳定后方,为父分忧;身为兄弟,不能友爱手足,反生歹念!”
“纵使你未曾亲手投毒,你之默许、纵容、失察,便是同谋!你之推诿、狡辩、无情无义,更是令人作呕!”
说完,他不再看吴鹏,转过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早已候在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入,甲胄森然。
吴川背对着瘫软的吴鹏和王氏,声音沉冷如铁,一字一句,宣判了他们的命运:
“吴鹏,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纵妻行凶,祸乱家宅。即日起,辞去他在外的一切职事差遣,收回名下所有产业、田庄、铺面,一应财物归公!”
“重责五十军棍,打完扔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三年内,不许出京,不许见外客,闭门思过!”
“若敢再生事端,就逐出家门,永不许踏进我吴家大门一步!”
“王氏,心肠歹毒,谋害子嗣,忤逆嫡母,罪无可赦。即刻关入府里的小佛堂,每日粗茶淡饭,抄经不许停,她的陪嫁,也都给我拿下,一切等我明日见过王家人后再处置!
“连氏,装病惑主,贪墨成性,挑唆生事,乃罪魁祸首。着人即刻捆了,堵了嘴,连夜送往北地的田庄,终身不得返京!身边所有仆役,知情者杖毙,余者尽数发卖!”
“所有参与世子夫人早产一事的奴才,无论主从,一律杖毙!以儆效尤!”
命令一道道下达,冷酷无情,再无转圜余地。
吴鹏听完,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王氏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也瘫软在地,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她虽然之前在娘家还算得宠,但那是因为她娘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又一直在她爹面前表现的乖巧可人。
但现在她做的事情败露,她爹肯定不想管她,再加上嫡母和嫡兄落井下石,不用想,也知道王家不会得罪吴国公府来救她。
那她的下场也已经注定了,说不定佛经都抄不了几天了。
亲卫们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两人拖了出去。
另有管事带着粗壮婆子,直奔连姨娘院子拿人。
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肃杀之气,混杂着碎瓷、散落的账册和尚未散尽的恐惧。
吴川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挺直,但肩背的线条却透出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怒与痛心强行压下。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僵坐的众人。
吴鸿脸色惨白,捂着嘴压抑着咳嗽,身体微微发抖;冯氏垂着头,手中的佛珠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几个尚未出嫁的庶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挨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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