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花中间还来过一次,她是听说了如意和石虎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赌约,特地过来,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是如何垂死挣扎、惶惶不可终日的。
她心里盘算着,正好可以借机再敲打敲打,让她认清现实,早点把那间石屋的归属“想明白”。
她推开门时,目光扫过屋内,没有预想中的颓丧哭泣,也没有疯狂苦练的痕迹。
石床上兽皮整齐,屋里比往常更干净了些。
只是墙角、桌边,堆着、晾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杂草、藤蔓、晒干的菌菇,还有些石臼、木碗之类的器具,看起来乱糟糟的。
如意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片墨绿色的草叶,对着从高处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看着,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端详什么珍宝,连羊花进来都没搭理。
羊花先是一愣,随即那惯常的刻薄和鄙夷便浮了上来。
她嗤笑一声,声音尖利:“哟,我当你在闭门思过,发奋图强呢!原来是在鼓捣这些破烂玩意儿?怎么,练武不成,改行当巫医了?弄这些杂草烂叶子,是想熬汤毒死自己,还是想画符咒死石虎啊?”
如意这才仿佛被惊醒,缓缓放下手中的铁线蕨叶子,转头看向羊花。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羊花看不懂的深远,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淡然。
“你来了。”如意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屋里乱,没地方坐,你有事?”
羊花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挖苦话堵在喉咙里。
她最讨厌如意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上下打量着如意,想从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强装的镇定或崩溃的前兆,却失望了。
这丫头看起来……似乎比晕倒那天气色还好点?肯定是装出来的!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听说你跟石虎少爷打了那么个可笑的赌,怕你想不开,过来看看。”羊花撇撇嘴,目光再次嫌恶地扫过那些“破烂”,“现在看来,你倒是‘想得开’,都开始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了,真是魔怔了!”
她越说越觉得无趣。
原本指望看到如意失魂落魄、哀求哭诉,她好顺势施压,或者至少能尽情嘲笑一番,满足自己的快感。
可眼前这人,平静得像块石头,鼓捣着更可笑的“杂草”,让她连嘲笑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对手太弱,或者太“怪”,都会让欺凌失去乐趣。
“行了,我看你也真是破罐子破摔了。”羊花摆摆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好自为之吧,反正也就剩两个多月了。到时候……哼,有你哭的时候!”
她最后狠狠瞪了那些杂草一眼,仿佛它们玷污了视线,转身“哐当”一声摔门而去,带起的冷风让晾在绳上的几片干草药微微晃动。
如意听着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目光才重新落回手中的铁线蕨上。
羊花的嘲弄如同耳畔清风,丝毫未能扰动她的心绪。
她忙着呢!
接下来,她开始白天采药、观察、尝试用最原始的方法(手捻、鼻嗅、少量舌尝)辨别药性。
晚上则继续用改良后的呼吸法和微弱灵气滋养经脉,同时在心里反复推演配比。
她极其谨慎,每次尝试都只用极微小的量,并且仔细体会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这是一个摸索的过程,充满了失败。有些组合毫无效果,有些则会引起轻微的腹痛或眩晕,被她立刻摒弃。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她穿越而来的第十天。
这天傍晚,如意将新采来的一小把带着露水的、名为“夜露草”的柔软小草加入石臼。
这种草只在背阴湿润处生长,清晨和傍晚叶片上会凝结非常多的水珠,在原主记忆里,村里的老人说过,这种草没什么用,就是水汽重。
但如意通过几天的细微尝试,发现这“夜露草”蕴含的水属性灵气虽然微弱到几乎不计,但其性质却异常温和纯净,有极佳的融合性,能作为“药引”,帮助其他药性不同的材料更好地结合。
石臼里已经按照她最新推演出的比例,放入了晒干磨碎的铁线蕨根茎粉末、捣烂的向阳草汁液、一小撮灰斑菇晒干后研磨的细粉,以及作为粘合剂的少量红血藤过滤汁。
她加入夜露草,开始小心地捣磨。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精神高度集中,感受着臼中混合物在研磨过程中气息的微弱变化。
渐渐地,一股混合着草木清气、略带土腥,但又隐隐透出一丝圆润感的奇异气味散发出来。
不再是之前某些失败配方那种刺鼻或沉闷的味道。
如意停下动作,用小木勺舀起一小点混合后的、呈现淡绿灰色的粘稠药糊。
她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捻起更小的一点,放入口中。
舌尖传来微苦,随即是一丝淡淡的回甘,以及一种清凉感顺着喉咙扩散,但很快,丹田处那沉寂的武种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经脉也传来隐隐的、舒适的暖意,而非之前的刺痛或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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