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名叫嚣的络腮胡武者，声音清澈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封湖面般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共戴天？呵。”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黑羊村趁我黑石村全力抵御兽潮、无暇他顾之际，违背人族共抗天灾的铁律，偷袭我村矿点，打伤我村矿工，抢夺我村矿石。这等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猪狗不如的行径，才是真正的不共戴天！”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黑羊村众人脸上，让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事他们理亏在先，无可辩驳。
“至于羊角、羊彪，”如意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废人，语气平淡，“父子联手，以二敌一，欲置我于死地。我反击自卫，何错之有？”
“至于羊角，他自己毒功反噬，自取灭亡。羊彪修为被废，是我给你们黑羊村没杀守矿村民留的一线余地，也是警告。”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对面众人，那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蕴含着万载玄冰，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心底发寒。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矿石，我们拿回。犯我黑石村者，已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凛然杀气：
“但若再有下次——无论是黑羊村，还是你们背后那个藏头露尾、只会驱使恶犬咬人的张家，再敢伸爪觊觎我黑石村一草一木，伤我黑石村一人一畜……”
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刀，指尖一点墨绿幽光悄然闪现，在风雪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刺眼。
“我如意，必亲至！届时，就不再是死一人、废一人这么简单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从每一个黑羊村武者脸上掠过。
“我会让尔等，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春雷炸响，蕴含着如意凝聚的精气神和冰冷的杀意，轰然冲击在对面黑羊村武者的心头！
配合着她指尖那妖异的墨绿光芒和地上羊角父子的惨状，威力倍增！
“噗通！”
“哐当！”
几名心志不坚、修为较低的黑羊村武者，竟被这蕴含着精神威慑的一声厉喝震得心神失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兵器脱手。
其他人也是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挤作一团，望向如意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那“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八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如意不再看他们，转身扶住气息不稳的石坚，低声道：“坚叔，我们走。”
石坚强忍伤势，重重点头，对身后队员低喝：“撤！”
黑石村众人相互搀扶，带着那两车夺回的黑纹石原矿，结成简单的阵型，缓缓向村外退去。
他们步伐沉稳，眼神警惕，但脊背挺得笔直。
而黑羊村那十余名武者，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出祠堂前的空地，穿过燃烧的房屋，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自始至终，无人敢动，无人敢追，甚至连一句像样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黑石村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才稍微松动。
不知是谁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即是更多的哭泣、咒骂和绝望的哀嚎。
村长死了，少村长废了，村子被烧，武者死伤……而敌人，就在他们眼前，带着战利品，从容离去，还留下了那般恐怖的警告。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而那个名叫如意的少女，和她那句“鸡犬不留，寸草不生”的冰冷话语，将成为黑羊村许多人未来很长时间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风雪似乎更大了，掩盖了血迹，却掩不住弥漫在村落上空的绝望与衰败。
经此一事，黑羊村的脊梁，被彻底打断。
而关于“毒罗刹”如意的恐怖传说，也必将随着村中武者的口耳相传，迅速席卷这片地域。
……
风雪呼啸，如同胜利的赞歌，包裹着黑石村一行人沉默而坚定的归途。
与来时不同，虽然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体内真元几乎耗尽，但气氛却不再只有压抑的怒火，更多了几分大仇得报后的痛快，以及一丝对未来的笃定。
如意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扶着气息虚弱、需人搀扶的石坚，另一手则暗自扣着几枚丹药，不时吞服一颗，缓缓炼化，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毒素”分支的力量仍在体内流转，将侵入的残余黑羊毒彻底同化、消弭。
“恢复滋养”分支带来的温润生机，则如同不竭的溪流，默默修复着她与羊角硬拼时受到的内腑震荡，以及连番恶战带来的精神疲惫。
她的目光沉静，望着前方被雪覆盖、蜿蜒向黑石村方向的山路。
羊角临死前那惊恐、怨毒、难以置信的眼神，羊彪瘫倒后绝望空洞的目光，黑羊村武者们如见鬼魅、瑟瑟发抖的模样……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却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己方的残忍，这个道理早就懂了。
今日若她实力不济，倒在那祠堂前的，就会是她和石坚叔，甚至整个黑石村都可能遭受更残酷的报复。
她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说了必须说的话。
“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放出的狠话。
这话说出口时，带着震慑与警告的目的，但未尝不是她内心决意的体现。
黑石村是她在这一世的根，也是暂时能让她安稳修行的地方。
任何人，任何势力，想要毁掉它，就得先面对她的怒火。
“如意，”身旁传来石坚虚弱却带着感慨的声音，“今日……多亏你了。若非你……咳咳……”他话未说完，便因牵动内伤咳嗽起来。
“坚叔，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们快到了。”如意低声应道，渡过去一丝温润的木属性真元，帮他暂时稳住伤势。
她知道石坚想说什么，但此刻并非客套的时候。
队伍默默前行，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看到了黑石村哨塔上那熟悉的，如同指引明灯般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