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人运送的“干货”对“水煞”(沧澜江特殊的水汽灵力)敏感,故而严令防水,且无法通过水门严格的阵法盘查。
临渊城虽然表面上水陆并重,但毕竟水运才占大头,所以水门(码头区各入口)因商贸繁荣且防范水匪,查验最为严密,有专门探测阵法。
而陆路城门虽也盘查,但总有漏洞可钻,尤其对某些“有门路”的势力而言。
“白翎”一系,显然擅长陆路渗透和打点关节,故而这走私网络采用了“水匪江上运至隐蔽中转站——‘白翎’陆路秘密运入城中”的模式。
双方分工明确,风险共担。
难怪那瘦高老大有底气去交涉。
货物价值不菲,且运输链条上的人员都需谨慎选择,双方早已合作一段时间,已形成默契和依赖。
这次,缺一批货虽然不妥,但只要给出合理解释和补救承诺,看在长期利益和同级别武者的面子上,对方基本都会让步。
只是,如意心中冷笑。
那瘦高老大恐怕想不到,船只损坏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他这番“坦诚”交涉,会不会反而引起“白翎”宋主事的警惕?
毕竟,巧合太多,就未必是巧合了。
如意收敛心神,将听到的信息牢牢记下,直到确认下方的人没再说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才运转灵力,消失在原地。
等如意再出现时,她已经追上了提前出发的瘦高老大。
此时,靠近江岸的一小片较为平坦的水面上,停着一艘插着白羽的灰褐色小船——“白翎船”。
而如意就在船下,紧紧贴着船底潜伏着。
幸好四级武者已经可以长时间闭气,这也方便了她搞跟踪。
船身随着轻柔的波浪微微起伏,远远望去,没有任何异样。
而在离船不远处的地上,此时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之前那个瘦高老大,他正微微躬身,对着另一人低声说着什么,态度颇为客气。
另一人身形中等,穿着深蓝色劲装,外罩灰色斗篷,兜帽拉下,露出一张约莫四十许、面容普通但眼神精亮的面孔,正是“白翎”在此地的主事,宋姓四级武者。
如意收敛气息,宛如一块石头般,没有任何波动和气息残留,仔细聆听两人的谈话。
“……宋兄,事情就是这样。绝非小弟不尽心,实在是意外突发,这才导致误了时辰,短了四包‘干货’。”李舵主的声音顺着夜风隐约传来。
宋主事沉默片刻,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李舵主,货不全,我这边不好交代。干了这么久了,规矩你也是懂的。”
“是是是,宋兄明鉴。”李舵主连忙道,“小弟愿以性命担保,短的那四包,最迟明日此时,必定完好无损送到此处!”
“今天因为我们的过错,给大家造成的损失,小弟一力承担!还请宋老哥通融一次,看在以往合作顺当的份上,帮忙转圜一下!”
宋主事目光看似漫不经心的扫过不远处的“白翎船”,又看了看李舵主,缓缓道:“李舵主,咱们打交道,讲的是信义。”
“此次我便信你一次。现有之货,我先带走。明日此时,我多等半个时辰。若再见不到短的那四包……”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舵主明显松了口气:“宋兄放心!明日必定补齐!绝不再有差池!”
“好。”宋主事不再多言,转身对船的方向挥了挥手。
很快的,船舱里走出几人,他们轻轻一跃,就上了岸,与宋主事一起,走向李舵主身后不远处。
很快的,疤脸等人也将现有的货物抬了过来。
宋主事带来的手下开始熟练地验货,用的正是是一根散发着微光的玉尺。
那玉尺上刻画了专门的阵法,接近货物是便散发出碧绿的光芒。
宋主事见到光芒,这才点了点头,招呼道:“没错,装船吧!”
他带来的几名手下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将货物搬上“白翎船”。
船身吃水微微加深,但依旧平稳。
“李舵主,明日此时。”宋主事对李舵主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掠,已轻盈地落回船头。
“宋兄慢走,一路顺利!”李舵主在岸边躬身相送。
“白翎船”悄然滑入已是暮色的江面,船桨划水的声音被刻意压制,几近于无,显示出操船者精湛的技艺和对水性的极致掌控。
船身破开微澜,速度不慢,却异常平稳,显然是怕颠簸影响到舱内那些“忌水”的货物。
如意如同一片真正的水藻,紧紧吸附在船底靠后、靠近舵叶的阴影处。这里水流相对平缓,且不易被船上人从舷窗或船尾直接看到。
她将“万物凋零”神通的一丝“寂灭”真意萦绕周身,最大限度地淡化自身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使其与江水、与船木的“死寂”一面隐约同化。
同时,“众生复苏”神通带来的、对生机与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被她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须,透过船板,谨慎地探查着船上的一举一动,以及周围水域的变化。
船行约莫一刻钟,离开了“黑鱼嘴”险峻的礁石区,进入一段相对开阔但两岸丘陵起伏的江面。
天光被暮色替换,此时能见度已经不高,正是隐秘航行的好时机。
如意能感觉到,船上的气氛颇为沉静。
除了船头船尾各有一人警戒(气息约三级),以及船舱内隐约传来的、极轻微的物体挪动声(可能是再次固定货物),并无多少交谈。
那个宋主事似乎在船舱内,气息沉凝,未有异动。
又过了约两刻钟,“白翎船”并未驶向任何看似码头或泊地的光亮处,反而偏转方向,朝着南岸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长满茂密芦苇和灌木的河湾驶去。
河湾入口狭窄,被垂柳和乱石半掩,若非熟悉水道,极易忽略。
船速减缓,几乎是以蠕动的方式,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芦苇荡中。
繁密的苇杆刮擦着船身,发出沙沙轻响,提供了绝佳的噪音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