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在水下一动不动,如同最耐心的水底礁石。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岸上搬运货物的细微声响和人声彻底平息,那股被阵法遮掩的灵力波动也稳定在一个恒定的低频状态,似乎“地库”已经封闭,守卫进入常态值守。
如意这才悄悄出了水面,她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决定趁此机会,先尽可能摸清这个秘密据点的基本情况。
如意如同最轻柔的水流,缓缓在芦苇荡中移动,借助阴影的掩护,从不同角度观察着岸上。
这个河湾呈葫芦形,入口隐蔽狭窄,内部却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水面。
“白翎船”之前停靠的地方,是一个用厚重木板搭建的、半浸入水中的简易栈桥,与岸上一条被踩实的小径相连。
小径通向河湾深处,消失在茂密的树林和藤蔓之后。
那里应该就是“地库”的方向,也是灵力波动被阵法掩盖的源头。
如意注意到,栈桥附近和沿小径的树林中,至少有四处极其隐蔽的暗哨,气息收敛得很好,但在她刻意探查下,还是能捕捉到那微弱而专注的生机反应。
两个在树上,两个在岩缝或土坑中,互为犄角,覆盖了栈桥和小径的大部分区域。
暗哨的实力都在三级之间。
“地库”方向除了隐匿阵法,应该还有警戒和防御阵法,贸然靠近必会触发警报。
她又花了约莫一个时辰,悄无声息地绕着河湾外围游弋了大半圈,从水陆两侧观察。
发现这处据点选址极为刁钻,背靠一片难以攀爬的陡峭山崖,左右是密不透风的荆棘灌木和沼泽,唯一的陆路出口就是那条通往外部土路的小径,而水路则只有“白翎船”进来的那条隐蔽水道。
可谓易守难攻,也极难被发现。
“防守严密,地形险要,还有阵法保护……这肯定不是临时据点,而是经营已久的中转枢纽。”如意心中评估。
硬闯或潜入探查“地库”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她的目标是情报,而非摧毁。
如意重新潜回最初藏身的芦苇丛深处,选定了一处既能观察到栈桥和小径入口、又靠近那条通往外界土路的芦苇稀疏处(方便了望和后续跟踪)、且水足够深能隐藏身形的绝佳位置,如同沉入水底的枯木,开始了漫长的“守株待兔”。
她要等,等陆路运输队伍的到来。
那将是了解更多信息的机会。
临近子时,一直寂静的河湾深处,终于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来自水路,而是来自陆路方向。
那被树木掩映的小径尽头,传来了刻意放慢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来了!
如意精神一振,将状态收敛到完美。
只见小径上,缓缓行来两辆蒙着深灰色油布的平板马车,拉车的驮马蹄裹软布,车轴似乎也上了油,行进间声响极微。
每辆车一名车夫,斗笠遮面,粗布短打。
前后各有两名骑马的护卫,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河湾。
一行八人,竟然有两名四级武者,其他人也是三级,行进间悄然无声。
马车在栈桥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停下。
一名像是头目的护卫翻身下马,走到小径旁的阴影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阴影中有人回应(应是暗哨),随即,小径深处树林中亮起了一盏被黑布蒙住、只透出微弱光晕的风灯。
风灯晃了几下,像是在打信号。
不多时,树林中走出四个人,两人一组,抬着两个用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看大小形状,与昨夜“白翎船”运来的“干货”类似。
他们沉默地将包裹抬上马车,小心安置好,用绳索固定,又盖上厚实的油布。
整个过程快速、安静,双方几乎没有言语交流,只有简单的手势和眼神。
货物装车后,那树林中出来的四人便迅速退回林中,风灯熄灭。
马车队伍则调转方向,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河湾,很快消失在通往外界土路的黑暗中。
如意在马车调头后,已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贴着河岸滑行上岸。
她浑身滴水未沾,如同鬼魅般蹿入路旁树林,在阴影和地形的掩护下,远远吊在马车队伍后方。
她的身法此刻发挥到极致,加上木灵根对环境的天然亲和,在复杂地形中穿行如履平地,且几乎不发出声响,完美地利用夜色和树木掩盖行踪。
马车队伍沿着偏僻土路七拐八绕,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突兀的就汇入了一条稍宽、但依旧行人稀少的驿道。
方向直指临渊城,速度也开始加快。
如意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和夜视能力,牢牢锁定目标。
她注意到,这些护卫十分警惕,不时有人回头张望,或侧耳倾听。
但在如意刻意控制距离和隐匿行迹下,并未被发现。
既然一路无事,那车队自然也没有停留,他们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路向城门方向驶去。
如意一路尾随,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路程。
当远处临渊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东方天际也露出一线鱼肚白时,马车队伍正好抵达了西门外。
此时,厚重的城门才刚刚打开没多久,守城的兵丁正睡眼惺忪的检查进出城的行人和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