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晨雾还浓得化不开，将黑石村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灰白之中。

如意已然起身。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灯火都未点燃。

昨夜欢宴的余烬尚温，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烤肉与果酒的香气，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属于乡土人情的暖意。

她换回了自己便于行动的墨青色劲装，外罩深灰斗篷，长发利落束起。

站在小院中央，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熟悉又添了许多岁月痕迹的院落，目光仿佛穿透薄雾，望向后山族地那排静默的坟茔，也望向村中那些尚在梦乡的屋檐。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

有些牵挂，放在心里，比说出口更重。

如意身形微微一动，便如同融入晨雾的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小院，掠过了还在沉睡的村舍，几个起落，已站在了村外那处熟悉的高坡上。

回望，村落轮廓模糊，只有几点早起人家的微弱灯火，在浓雾中晕开朦胧的光晕，像是大地沉睡中平稳的呼吸。

如意不再停留，转身，面向中州的方向。

心念微动，丹田内那枚“森罗万象果”轻轻一颤，精纯磅礴的灵力瞬间流转全身，一股无形的力场自她周身散发开来，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玄妙的共鸣。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并未见如何用力，整个人便已拔地而起，轻盈如羽，却又迅捷如电，直入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与更高处的云气之中。

御空飞行！

这是五级“凝果期”武者才能较为自如施展的能力。

不同于低阶武者需借助法器或短暂滑翔，五级武者对自身灵力与天地法则的掌控已达新的层次，可长时间御气凌空，速度远超奔马，日行数千里亦非难事。

甫一升空，凛冽的高空气流便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意心念微转，一层淡青色的灵光自体表浮现，柔和却坚韧。

将寒风与高空稀薄的灵气自动排开、转化，形成一道流畅的护身气罩。

她并未全力催动，只是维持着一个稳定而高效的速度，朝着北方天际线，疾驰而去。

脚下的山川大地迅速向后飞掠。

起初还是熟悉的地貌，群山连绵，林海苍茫，偶尔能看到山间如黑石村般大小的村落聚集点，或是蜿蜒如带的官道。

随着她不断向北，地势逐渐变得平缓，山峦不再那么险峻密集，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平原、丘陵与纵横交错的河流网络。

气候也明显感觉到干燥、寒冷了一些，空气中属于南方的湿润草木气息渐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开阔、更粗犷的天地元气。

为了节约灵力，她飞得不算高，寻常凡人乃至低阶武者只要仔细盯着看也能发现。

白日，她追着日头飞行。阳光穿透云层，在她周身的灵光上折射出绚丽的光晕。

她俯瞰着大地上的城池、田野、驿站、商队，如同看着一幅缓慢铺展的、充满生机的画卷。

夜晚，她或寻一处荒僻的山头、古木树冠，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打坐调息。

既会吸收星辰月华与天地灵气，补充消耗，也会默默体悟着飞行时与天地气机交互带来的细微感悟。

“聆听万物”的神通在这种状态下仿佛被放大，她能“听”到脚下山川大地的深沉脉动，听到高空罡风的凛冽呼啸，听到遥远天际星辰运行的、近乎幻觉的恢宏韵律。

途中也会遇到些小麻烦。

比如误入某只强大飞行妖兽的领空，被其视为挑衅而扑击。

或是穿过某些灵气紊乱、隐含天然禁制的区域。

亦或是远远察觉到下方有争斗或劫掠的气息。

对于妖兽，她通常释放出一丝五级强者的威压，便能惊退大部分。

对于险地，则凭借“聆听万物”的感知提前规避或小心穿过。

至于人间纷争，除了恶意满满的那种，其他的只要不波及自身，她便视若无睹，径直掠过。

武道之途，各有缘法，她非圣人，救不了所有人，也不会插手所有事。

如此，飞飞停停，跨越了不知多少州郡，见识了各种地貌风情。

有繁华不输临渊的巨大城池，夜间灯火如星海倒悬；有荒芜千里的戈壁沙漠，风暴起时飞沙走石，宛若末日。

有烟波浩渺的大泽，水天一色，灵禽异兽隐现其间；也有巍峨连绵、雪顶皑皑的巨大山脉，横亘前路，需拔升到极高处，忍受刺骨冰寒与稀薄灵气，才能翻越。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飞行与休整中流逝。

如意的心境，也逐渐从离开黑石村时那份淡淡的怅惘与充实，沉淀为一片明镜止水般的平静与专注。

体内的“森罗万象果”在这长途跋涉、不断吞吐天地灵气的过程中，似乎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与她的神魂结合也更为紧密。

她对“万物凋零”中那丝寂灭真意在长途孤寂中的体会，对“众生复苏”在荒芜之地寻觅生机的感悟，对“森罗之缚”稳定自身飞行轨迹的应用，以及对“聆听万物”感知广阔天地的拓展，都有了潜移默化的精进。

大约三个月后的一日午后。

如意正飞行在一片广袤的、呈现暗红色调的荒原之上。

这里的土地坚硬，植被稀疏，狂风卷起红色的沙尘，天地间一片昏黄。

按照地图所示，穿过这片“赤岩荒原”，便正式进入中州地界了。

她稍稍提升了飞行高度，避开下方肆虐的风沙。

忽然，如意心神微微一动，“聆听万物”神通捕捉到前方极远处，那原本单调荒芜的天地元气中，出现了一丝迥异的、异常磅礴且有序的“律动”。

那律动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由无数强大气息、繁华生机、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意”交织而成。

她加快速度，朝着那律动的源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