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惨败小岔河(1 / 1)

小岔河沿岸的芦苇荡里,晨露打湿了田喜子的裤脚,他蹲在土坡后,望着远处官道上隐约可见的烟尘,手里的刀鞘被攥得发烫。

“喜子哥,江浦县茅头领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官兵进套。”

李三猫着腰跑过来,脸上沾着泥,“甘头领说,只要看到你举旗,他那边的四百弟兄就从林子里冲出来,保准把后路给他们堵死!”

田喜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埋伏在芦苇丛里的弟兄——淳安本地的义军加上溧水、江浦来的援兵,足有一千多人,手里虽多是锄头柴刀,但胜在熟悉地形。

他想起前几次在淳安县的胜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两淮军再凶,也不过是些拿饷银的兵痞,咱们占着地利,又是为自己活命打仗,没理由输。”

旁边的曾泽娘正给弟兄们分发干粮,听见这话,眉头轻轻蹙了下:

“喜子,听说这淮南兵是节度使的嫡系,跟府兵不一样……”

“嫂子放心。”田喜子打断她,拍了拍腰间的刀,“上次童县令的五百官兵都被咱们打跑了,这三千人看着多,只要咱们先断了他们的粮道,再前后夹击,保管他们慌了阵脚——兵痞就是兵痞,哪见过拼命的架势?”

正说着,官道上的烟尘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田喜子猛地站起身,将红旗往空中一举:“准备!”

芦苇荡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庞波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把玩着马鞭,一脸不耐。

——在他看来,剿灭一群“泥腿子”根本用不着三千精兵,不过是二叔非要让他来练练手。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淳安县城!”

他对着前面的传令兵喊道,丝毫没注意到两侧的芦苇荡里,藏着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当先锋营踏入小岔河的石桥时,田喜子猛地挥下红旗:“杀!”

芦苇荡里突然炸开震天的呐喊,一千多名义军举着兵器冲出来,像潮水般涌向官道。

庞博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拦路?给我杀!”

淮南兵果然不同凡响,虽遇突袭却没乱阵脚,前排的士兵迅速结成枪阵,锋利的枪尖迎着义军刺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兄瞬间倒在血泊里。

“怎么回事?”

田喜子瞳孔骤缩——他预想中的溃散没有出现,这些淮南兵不仅不慌,反而眼神冰冷,手里的长枪刺出的角度都带着章法,显然是受过严格操练的。

“喜子哥!不对劲!”

李三嘶吼着砍倒一个士兵,自己胳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这些人不怕死!而且前排官兵都身披重甲,咱们的锄头,竹茅根本刺不穿他们。”

就在这时,南侧的芦苇荡里传来呐喊,溧水县头领茅十三举着屠刀冲杀出来,四百弟兄如猛虎下山。

可淮南兵像是早有准备,分出一队人马迎上去,枪阵密不透风,茅十三的人马冲了三次都被挡了回来,死伤惨重。

“甘头领呢?让他快出来!”田喜子急得大吼,举旗的手都在抖。

林子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原来甘井的人刚要冲出,就被迂回过来的淮南骑兵拦住,双方在林边厮杀起来,根本脱不开身。

庞博在阵中看得清楚,嘴角勾起冷笑:“想伏击?来啊,给我反包围!本将要围剿了他们。”

淮南兵迅速变换阵型,像铁钳般夹住义军的中路,枪挑刀劈,动作干净利落。

田喜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些不是贪生怕死的府兵,是真正见过血的精兵。

“撤!快撤到芦苇荡里!”

田喜子挥刀劈开刺来的长枪,声嘶力竭地喊道。可已经晚了,淮南兵的骑兵绕到了身后,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芦苇荡里的水被染成了红色,弟兄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田喜子看着茅十三被几个士兵围住,屠刀脱手的瞬间,眼睛都红了。

“跟他们拼了!”

他怒吼着冲上去,刀刀致命,却也被对方的长枪划破了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曾泽娘不知何时举着菜刀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后,砍倒一个想偷袭的士兵:“喜子!快走!留得青山在……”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射来,田喜子猛地将她推开,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芦苇杆上。

“撤!必须撤!”

田喜子咬着牙,挥刀劈开一条血路,“李三!带活着的弟兄往东边突围!我断后!”

夕阳西下时,小岔河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田喜子靠在一棵断树上,看着仅存的三百多弟兄,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心里却比伤口更疼。

他终于明白,两淮军可不是府兵,庞博也不是童县令。这一仗,他输在了轻敌,输在了对敌人的无知。

“喜子哥……”李三扶着他,声音哽咽,“茅头领他……没出来……”

田喜子闭上眼睛,一滴血混着泪落在地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能再用对付府兵的法子打仗了。

要想活下去,就得比这些精兵更狠,更懂得怎么在绝境里咬出一条生路。

远处的官道上,庞博正让人清点尸体,脸上带着倨傲的笑。

他不知道,小岔河的血水,不仅染红了芦苇荡,更浇醒了一个义军头领的决心。

田喜子睁开眼时,眸子里的迷茫已经散去,只剩下淬过火的冷厉。

“弟兄们,”他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咱们速撤去山里。这仇,咱们慢慢报。”

山里的破庙漏着风,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布满伤痕的脸,头领们聚在一块,讨论着昨天的战况。

李三攥着一把卷了刃的柴刀,往地上狠狠一戳:“不是弟兄们不拼命!你看俺这刀,再看人家的长枪!

咱们砍三刀未必能破开他们的甲,人家一枪就能捅穿咱们的身子!”

他解开腰间的布袋,倒出里面几枚生锈的箭头,“这些还是上次打县城抢的,根本不够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