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都给我顶住!”
章丘宝的双枪舞得如狂风骤雨,枪尖挑飞三名骑兵,却拦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后续人马。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双枪兵被马蹄踏碎胸膛,那名昨日还跟他讨教枪法的少年,此刻只剩半截身子嵌在雪地里,手里还死死攥着断枪。
羊熙河的突骑队也被缠住了。
朴灿显然摸透了他们“专打马腿”的路数,竟让骑兵们两两结对,一人挥刀格挡,一人挺枪直刺,硬生生逼得突骑队连连后退。
羊熙河的钢枪刺穿了对方的咽喉,自己的臂膀却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枪杆淌到马镫上,在雪地里滴出一串红珠。
小青山的中军帐前,朱逢春的禁卫军盾阵已被撞得凹陷。
一名重骑兵的战马前蹄搭在盾墙上,骑士挥刀劈下,禁卫士兵用身体扛着盾牌,喉结滚动着却没一人松手。
——直到刀锋劈开盾牌,血溅在朱逢春脸上,那名士兵才轰然倒地。
“将军!左翼快撑不住了!”
传令兵的嘶吼带着哭腔。杜尚清望去,只见联军骑兵已突破双枪营的侧防,正沿着山脊线狂奔,沿途的各乡护卫队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很快带乱了整个阵型。
瑞王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瞪着猩红的眼睛,忽然扯开嗓子嘶吼:“给我杀!谁先冲垮中军,本王赏他千两黄金!”
重赏之下,联军骑兵愈发疯狂。
朴灿的狼牙棒砸碎了最后一道盾墙,眼看就要冲到中军帐前,他甚至能看清杜尚清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狞笑。
“完了……”刘羽琦攥紧了拳头,鹰嘴崖上的连弩已来不及调整角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洪流逼近。
那些来自八县的护卫队,此刻正成片地倒下,有人还在挥舞着锄头反击,却被马蹄轻易踏碎——他们终究是农夫,不是铁打的士兵。
杜尚清的手按在腰间的钨钢尺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防线像被蛀空的堤坝般处处崩坏,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刀光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身后就是小青山的根基,就是十七托付的希望,可眼前的铁蹄,正一步步碾碎这一切。
“将军!撤吧!回基地再守!”亲兵嘶吼着拉他的胳膊。
杜尚清却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死战的士兵——章丘宝的双枪已染成血红色,羊熙河正用断枪支撑着身体,朱逢春的长戟依旧指向敌阵。
他忽然拔出钨钢尺,转身对着中军帐的方向单膝跪地:“诸将听着,本侯誓与防线共存亡!”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厮杀声,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那些后退的护卫队愣住了,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将军,看着还在死战的同伴,忽然红了眼,捡起地上的兵器往回冲:“跟他们拼了!”
锄头砸在马头上,短刀捅进马腹,甚至有人抱着骑兵滚下山坡——防线摇摇欲坠,却在这股决绝的狠劲里,硬生生撑住了最后一口气。
朴灿的狼牙棒停在半空,看着那些疯了般反扑的农夫,忽然觉得一阵寒意。
他杀了无数敌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明明已到绝境,却偏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暮色中,摇摇欲坠的防线像一截烧红的烙铁,在联军的铁蹄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谁都知道,这根烙铁随时会崩断,可只要还没断,小青山就还有一丝希望。
而杜尚清跪在雪地里,望着那道随时会崩塌的人墙,眼底只剩下血丝。
他在等,等一个奇迹,或者……等与这片土地一同碎裂的时刻。
刘乃度的长槊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狰狞的弧线,槊尖的血珠甩落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他看着左翼防线被撕开的缺口,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是击溃小青山的最好机会,只要冲垮这里,整个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般崩塌。
“东北的汉子们,跟我杀!”刘乃度嘶吼着,长槊平端,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最宽的那道缺口。
东北骑兵紧随其后,弯刀劈砍的风声与战马的嘶鸣混在一起,像一群下山的野兽。
“堵住!给我堵住!”左翼的小队长赵虎红着眼嘶吼,他手里的长矛早已断裂,此刻正挥舞着半截枪杆,用身体顶住涌来的骑兵。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缺口却在不断扩大,刘乃度的长槊已近在咫尺。
“噗嗤!”
长槊带着千钧之力扎进赵虎的胸膛,枪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串滚烫的血。
刘乃度狞笑着想拔槊再刺,却猛地发现枪杆被死死攥住。
——赵虎的双手像铁钳般锁住长槊,断裂的指骨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淌,他却瞪着圆睁的双眼,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往前顶,硬生生让战马的前蹄悬在半空,寸步难进。
“滚开!”刘乃度怒吼着踹向赵虎的胸膛,可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却像焊死在槊上一般,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三名小队长从两侧扑来,长矛带着风声扎向刘乃度的坐骑。
“铛!”一支长矛刺中马腹,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将刘乃度掀得险些坠马。
他急忙收槊格挡,却被另一支长矛划破了小腿,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刘乃度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队长竟如此悍不畏死。
赵虎的尸体还挂在槊上,三名小队长已结成三角阵,长矛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周身,逼得他连连后退。
缺口处的小青山士兵见状,疯了般往回冲。有人捡起赵虎的断枪,有人抱着石头砸向骑兵,甚至有人用身体去撞战马的膝盖——那道被撕开的口子,竟在尸体与鲜血的堆砌中,慢慢缩小。
刘乃度被长矛逼得退出丈许,看着重新合拢的防线,看着那具挂在槊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他征战半生,杀过的将领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士兵——明明可以退缩,却偏要用命去填缺口。
“撤!”刘乃度咬着牙勒转马头,长槊上的尸体被甩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知道,错过了刚才的机会,再想撕开防线还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