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闽西陷落(1 / 1)

落花坡的血染红了坡下的溪流,言松景拄着铁尺半跪在地,甲胄上的裂缝里渗出血迹,混着泥水往下淌。

闽西四县的子弟兵们背靠背结成圆阵,手里的刀枪早已卷刃,却依旧死死盯着坡上的义军。

——沙亮的开山斧劈断了最后一根拦路的树干,过江龙捂着伤肩狞笑,张辉则指挥人在两侧崖壁上架起了弓箭,三支人马像铁钳,一点点收紧对圆阵的包围。

“言松景!降了吧!”

沙亮的吼声震得人耳朵疼,“闽西一半的地盘都在咱们手里,你守着这破坡有什么用?”

言松景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向远处——逃难的百姓正沿着山道往闽南跑,拖家带口,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曾在清溪镇、白鹭滩帮过他的乡勇,此刻大多成了流民,他们的田宅被义军占了,粮仓被抢了,连祖坟都被刨了半截。

“老子守的不是坡。”言松景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是闽西百姓的最后一口气!”

他猛地挥尺,铁尺擦过一个冲上前来的义军咽喉,对方捂着脖子倒下,圆阵里爆发出一阵短促的呐喊。

子弟兵们跟着往前冲,用断矛、石块甚至牙齿去拼,可义军实在太多了,圆阵像惊涛里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与此同时,闽南的惠安县外,逃难的人流正涌向城门。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背着老母亲,抹着泪对守城的衙役喊:“官爷,让我们进去吧!过江龙的人就在后面追,再晚就没命了!”

城门楼上,知县廖鹏握着腰牌,目光如炬地扫过人群。

他看见几个“难民”虽然衣衫褴褛,脚步却稳健得不像长途跋涉,其中一个还偷偷往城门方向递眼色——那眼神里的狠劲,瞒不过常年断案的老吏。

“都站住!”

廖鹏一声令下,衙役们立刻举起长矛,拦住了最前面的人。

“按规矩来!户籍、路引,一样不能少!没有的,去旁边的临时棚子登记,核实清楚才能进城!”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那个递眼色的“难民”急了,往前挤了两步:

“官爷!后面有贼人追杀,哪有时间登记?再不开门,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死在这儿,也比让贼人混进城强!”

廖鹏从城楼箭垛后探身,声音掷地有声,“本官收到消息,过江龙想借着难民窜入闽南,毁我家园!今日就算被唾沫淹死,这道关卡也绝不会放一个可疑之人!”

他转头对身边的县尉道:“带一队人去棚子那边盯着,凡是青壮年男子,尤其是手上有老茧、腰间有硬物的,格外严查!”

县尉领命而去,很快就从人群里揪出三个“难民”——他们裤脚藏着短刀,口音也不是闽西的腔调。

一审问,果然是过江龙派来的探子,想混进城放火制造混乱。

“拖下去,斩了!”廖鹏眼神冰冷。

刀光落下,人头滚在尘埃里,逃难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却也看清了那些混在其中的贼子,顿时骂声四起。

“狗贼!竟敢害我们!”

“多谢廖大人明察!”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过江龙带着人追来了。

他看见城门口的关卡,气得哇哇大叫:“廖鹏!你个缩头乌龟!快开门!不然老子踏平惠安县城!”

廖鹏站在城楼,指着被斩的探子尸体:“过江龙!你这点伎俩,还想瞒天过海?闽南不是闽西,有本官在一日,就绝不让你等贼人踏入半步!”

他挥了挥手,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搭箭,箭头直指追兵。

过江龙看着严阵以待的关卡,又看看身后犹豫不前的“难民”——百姓们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早已与他拉开距离,哪里还能用他们当幌子?

“他娘的!”过江龙狠狠一鞭抽在马身上,却不敢再往前冲。

惠安县城墙虽不高,可廖鹏显然有备,硬闯只会吃亏。

城门内,廖鹏望着渐渐退去的追兵,松了口气,却没敢放松警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过江龙在闽西吃了亏,必然会把主意打到闽南,接下来的日子,这道关卡就是惠安百姓的生命线。

而落花坡上,厮杀仍在继续。

言松景看着远处惠安方向隐约的青烟,突然挺直了脊梁。

他对着圆阵里的子弟兵们喊道:“看见没有?闽南守住了!咱们的百姓有地方去了!再撑一撑,援军就快到了!”

子弟兵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仿佛从那缕青烟里汲取了力量,原本疲惫的眼神重新燃起光。

他们举起断刃,齐声呐喊,声音穿透硝烟,在落花坡的上空久久回荡——那是绝境里的不屈,也是守护家园的最后吼声。

沙亮看着重新振作的对手,狠狠啐了口唾沫。他知道,这落花坡的仗,怕是还要打很久很久。

次日的晨光刚爬上落马坡,厮杀声便撕破了晨雾。

言松景提着铁尺率先冲出,腰侧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得剧痛,他却像没察觉般,直扑张辉的阵脚。

赵猛的铁链紧随其后,“呼”地甩成一道弧线,缠住两名义军的脖颈,猛地一收,那两人便倒在血泊里。

“张辉!昨天让你跑了,今天可没那么便宜!”

言松景铁尺直指张辉面门,尺风凌厉。张辉刚要举刀格挡,赵猛的铁链已缠上他的手腕,迫使他刀势一滞。

就这刹那的破绽,言松景的铁尺已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废物!都给我上!”

张辉疼得怒吼,身边的义军涌上来想围堵,却被两人默契的配合打得人仰马翻。

言松景的铁尺专找关节缝隙,赵猛的铁链则横扫千军,逼得义军连连后退。

张辉见势不妙,捂着流血的肩头,狼狈地退回坡口,清点残兵时才发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折损了近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