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澈的长枪如灵蛇般游走,死死缠住沙亮。
沙亮的开山斧本就以力猛见长,可林澈不与他硬拼,仗着身法灵活,枪尖总在他胸前、腰侧游走,逼得他不得不回斧格挡。
“小崽子!有种别躲!”
沙亮被拖得焦躁,猛地跃起,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劈向林澈脑门,斧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澈不敢怠慢,长枪竖在头顶硬接,“铛”的一声巨响,枪杆剧烈弯曲,他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好个蛮力!”
林澈暗骂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往后急退,脚尖在一块岩石上一点,身形骤然拔高,长枪从空中斜刺下来,直取沙亮的咽喉。
沙亮被逼得后仰避开,斧柄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想救张辉?先过我这关!”
林澈落地时枪尖点地,稳住身形,尽管手臂发麻,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看得清楚,沙亮的目光频频瞟向坡口,显然是急着去帮张辉,偏要拖得他动弹不得。
沙亮眼睁睁看着张辉被言松景两人逼得连连后退,坡口的防线摇摇欲坠,气得哇哇大叫,开山斧舞得像车轮,疯了般冲向林澈:“老子劈了你!”
林澈却不退反进,长枪突然变招,不再攻他要害,转而横扫他的下盘。
沙亮下盘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这片刻的迟滞,足够言松景那边再撕开一道口子。
——赵猛的铁链缠住了坡口的旗杆,猛地一拽,那杆“张”字旗轰然倒塌,义军顿时阵脚大乱。
“沙亮!你他娘的死人啊!”张辉在坡口嘶吼,被言松景一铁尺砸中后背,扑倒在地。
沙亮目眦欲裂,开山斧再次劈向林澈,却被对方用枪杆巧妙地引开,斧刃擦着林澈的肩头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你给老子等着!”沙亮知道再耗下去,张辉的人就要全军覆没,狠狠一斧逼退林澈,转身往坡口冲去。
林澈哪肯放他走,长枪如影随形,刺穿了他的左臂。
沙亮疼得闷哼,却不回头,硬生生拖着伤臂冲到坡口,开山斧横扫,逼退了正要了结张辉的言松景。
“撤!”沙亮架起昏迷的张辉,嘶吼着下令。义军早已被打怕,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坡下退。
言松景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他走到林澈身边,见他捂着流血的虎口,眉头紧锁:“怎么样?”
林澈摇了摇头,望着沙亮消失的方向:“这家伙蛮力太惊人,硬拼吃亏。下次得想个法子卸他的力。”
赵猛扛着铁链走过来,啐了口血沫:“可惜让沙亮那厮救走了张辉。”
言松景望着坡下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逃难百姓的方向,轻轻喘了口气:“能把他们逼退,就是胜利。”
他握紧铁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休息半个时辰,加固防线——他们不会甘心的。”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染血的坡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落马坡的风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多了一丝暂时喘息的平静。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沙亮吃了亏,必然会带着更疯狂的反扑回来,而下一次交锋,只会比今日更惨烈。
橘林深处,青黄相间的橘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叶片上的晨露被风一吹,簌簌落在汪烊的甲胄上,洇出点点湿痕。
他按着腰间的佩刀,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坡下的动静。
——沙亮正带着残兵往落马坡里退,言松景的人马在后紧追,双方的喊杀声顺着风飘上来,带着兵刃碰撞的脆响。
“大人,再等下去,言将军他们怕是要力竭了!”
副将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长枪攥得发白,“您看那坡底,言将军的人已经没剩多少了!”
汪烊的眼神没动,声音压得极低:“急什么?沙亮可是只老狐狸,刚才的追击是假的,你看他追到坡中段就停了,明显在害怕中埋伏。”
他用刀鞘指了指坡内的一处凹地,“那里地势低洼,正好设伏,他巴不得官兵现在冲下去。”
副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个义军的影子在凹地边缘一闪而过,顿时吸了口凉气。
坡下的厮杀还在继续。言松景故意卖了个破绽,被沙亮的开山斧逼得连连后退,铁尺“不慎”脱手,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完了!”赵猛嘶吼着上前掩护,却被沙亮一脚踹倒,眼看开山斧就要劈下来。
“就是现在!”沙亮眼里闪过狠光,突然吹了声口哨。
凹地里瞬间冲出数百名义军,手里的弓箭对准了追来的子弟兵,竟是想将言松景等人一网打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橘林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呐喊:“闽州团练在此!贼子休狂!”
汪烊提着佩刀率先冲下山坡,两千团练兵如猛虎下山,刀光剑影里,直扑凹地的伏兵。
那些义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片,弓箭顿时失了准头。
“不好!有援军!”沙亮这才明白,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气得眼前发黑。
言松景趁机捡起铁尺,与赵猛、林澈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发力,杀了个回马枪。
闽西子弟兵们见援军到了,士气大振,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注入了力量,跟着团练兵一起往前冲。
凹地里的伏兵被前后夹击,很快溃不成军。沙亮想带着张辉突围,却被汪烊拦住。
汪烊的刀法大开大合,与沙亮的开山斧硬碰硬,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发麻。
“沙亮!你的死期到了!”汪烊一刀劈在他的斧柄上,震得沙亮虎口开裂,开山斧险些脱手。
林澈的长枪从侧面刺来,直取他的软肋。沙亮被迫回斧格挡,却露出了破绽,言松景的铁尺如电而至,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沙亮惨叫着跪倒在地,开山斧“当啷”落地。
“抓活的!”汪烊一声令下,团练兵一拥而上,将沙亮死死按住。
坡下的义军见头领被俘,顿时没了斗志,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
赵猛的铁链甩得跟风车似的,专抽逃跑的贼兵,没一会儿就捆了满满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