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收剑而立,剑尖垂落,一滴鲜血顺着剑穗滴落,在满地落英中晕开一小朵红梅。
“司徒统领,”他目光如剑,落在瑟瑟发抖的司徒空身上,“十年前你血洗江南镖局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司徒空瘫坐在地,铁尺断片还插在胸口,他望着满地同僚的尸体,突然惨笑起来:
“瑞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神剑阁插手藩王之争,迟早要被连根拔起!”
大先生淡淡瞥了他一眼,长剑轻抖,剑穗扫过他的咽喉:
“老夫行的是江湖正道,护的是忠良之后。至于瑞王……他的账,自有清算之日。”
番僧嘎达密见玄铁卫全军覆没,早已魂飞魄散,手里的铜铃摇得疯狂,转身就往杏林深处窜。
他那点邪功在神剑阁大先生面前不值一提,此刻只想逃出生天,回西域搬血巫教的救兵。
“哪里走!”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出,正是那白衣客。他足尖点在落英上,身形比柳絮还轻,转眼便拦在番僧面前,软剑“唰”地抖出一片剑花,拦住去路。
“你们也留下吧。”白衣客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嘎达密被逼得后退半步,猩红僧袍下的手死死攥着铜铃,色厉内荏地嘶吼:
“你敢?洒家可是血巫教护法!你拦我,就是与整个血巫教为敌!不怕教中长老踏平你神剑阁吗?”
他以为搬出“血巫教”的名头,对方总得掂量掂量——那可是西域最邪门的教派,炼尸、下咒无所不为,江湖人闻之色变。
可白衣客眼皮都没抬,软剑突然变向,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嘎达密心口:“废话真多。”
“找死!”嘎达密见恐吓无效,猛地从怀中掏出个黑布小包,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黑烟炸开,里面竟滚出数只指甲盖大的毒蝎,朝着白衣客飞去。
这是血巫教的“噬心蝎”,沾着半点毒液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白衣客却似早有防备,软剑在身前一划,剑气卷起满地杏花,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毒蝎刚靠近就被剑气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趁这间隙,嘎达密已窜出丈许,眼看就要钻进密林。
他回头狞笑,正想放句狠话,后心突然一凉——低头看去,软剑已从他前胸穿出,剑身上还挂着碎肉。
“你……”嘎达密满眼难以置信,铜铃“当啷”落地,人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剩余的几名喇嘛见状,吓得腿肚子转筋,哪里还敢反抗?“扑通”跪倒一片,连连磕头:“大侠饶命!我们只是跟班,都是被护法逼的!”
白衣客收剑而立,软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黑红。
他瞥了眼跪地的喇嘛,对赶上来的镖师道:“交给你们,废了他们的武功,扔去官府领赏。”
林啸忍着伤痛上前,挥刀挑断几人手脚筋。喇嘛们惨叫着滚在地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凶相。
杏林深处,大先生看着这一幕,对白衣客微微颔首:“处置得好。血巫教的余孽,留着也是祸害。”
白衣客不答,只是将软剑收回鞘中。
阳光透过枝桠洒在他身上,白衫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
唐婉琴抱着锦儿,望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白衣客挺拔的背影,原来江湖高手是这样杀人的。
“此地血腥味太重,”大先生拂去衣袖上的落英,“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数,走吧。”
众人应声跟上。白衣客走在最后,路过嘎达密的尸体时,抬脚将那枚铜铃踩得粉碎。
风穿过杏林,卷走了血腥气,却卷不走空气中残留的杀意。
唐婉琴知道,血巫教的仇怨算是结下了,但她已不再害怕——身边有这些人护着,有不惜性命的镖师在,再大的风浪,她都能扛过去。
小青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在暮色中张开了温暖的怀抱。
三名老者踏着满地落英奔来,青灰色道袍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个狰狞的骷颅。
最前面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炬,看到地上玄铁卫的尸体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是来晚了。”他身旁的矮胖老者叹了口气,踢了踢嘎达密的尸体,“连血巫教的人都折了,对方来头不小。”
为首老者没理会这些,径直走到司徒空身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股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入。
司徒空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血沫:“师……师叔……”
“谁伤的你?”老者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神……神剑阁……大小先生……”
司徒空的气息越来越弱,眼里却迸出刻骨的恨意,“请师叔……为我……报仇……”
“神剑阁那两个怪物?”
为首老者猛地撤回手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身后的两名老者也倒吸一口凉气——江湖上谁不知道,神剑阁大小先生皆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尤其是大先生的“凤鸣九霄”,据说已臻化境,连当今武林盟主都要让三分。
司徒空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头一歪彻底便没了声息。
老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结满寒霜:“我知道了,你安心去吧。”
他伸手合上司徒空的眼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神剑阁敢插手瑞王殿下的事,就得承担代价。”
矮胖老者迟疑道:“师兄,那大小先生武功深不可测,咱们……”
“怕什么?”为首老者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三枚黑色的令箭,箭羽上绣着血红色的“杀”字,“瑞王殿下早有准备。
传我令,让‘影卫’出动,再去西域请血巫教的大祭司——神剑阁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
另一名瘦高老者接令而去,矮胖老者看着满地尸体,又问:“那唐婉琴……”
为首老者望向小青山的方向,眼神阴鸷,“往小青山去了,那里是杜尚清的地盘,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护住这烫手山芋。”
他抬手一挥:“收拾残局,回禀殿下。告诉殿下,神剑阁已站队十七,这场棋,该加些赌注了。”
三名老者很快消失在杏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风吹过枝头,杏花簌簌落下,盖住了玄铁卫的尸体,也仿佛在掩盖这场刚刚开始的血腥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