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1章 神秘的马队(1 / 1)

一路下山,风雪卷着碎雪打在少年后背的鞭痕上,每走一步都牵扯皮肉,钻心的疼。

他频频回头望向半山密林,方才那只肥硕灰兔,是全家熬过寒冬唯一的指望,此刻却落入侯府恶仆手中,怕是转眼便成了人家桌上的肉食。

少年攥紧手里豁口残缺的柴刀,指节冻得泛青,胸腔里的怒火憋得几乎炸开,低声闷声道:

“爹,那山林本就是无主野地,凭什么全都归镇北侯?我们只是寻一口吃的,他们凭什么打人抢东西……”

中年汉子脚步不停,佝偻的脊背压得更低,粗粝的手掌紧紧攥住少年的手腕,力道沉得吓人,生怕他一时冲动折返回去。

他喉头滚动,满是苦涩与无力,风声掩去他沙哑的叹息:

“别多说了,孩子。镇北侯手握关外重兵,官府都要让他三分,庄仆横行霸道,咱们平头百姓,哪里惹得起。

方才若是你再顶嘴,他们真敢下死手,咱俩冻死在山里,家里妇孺谁来照看?”

少年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委屈的泪水混着脸上融化的雪水往下淌。

他分明没有做错分毫,却平白挨了一顿鞭子,白白丢掉到手的猎物,满腔委屈无处诉说。

远远望见死寂的村落,零星几缕炊烟依旧稀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寒风穿过土墙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

中年汉子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渗出血印的后背,声音软了几分,满是愧疚:

“委屈你了。回家我想想办法,挖些冻在土里的草根,再劈些枯枝,好歹先熬过今日再想办法。”

少年垂头望着脚下深浅交错的脚印,雪原茫茫,一望无边。

黑山白水壮阔苍茫,可这片土地,竟容不下一户穷苦人家寻一口果腹的吃食。

镇北侯的产业笼罩百里山林,权贵手中握着天地,底层百姓的生机,竟轻得像风雪里一吹就散的碎雪。

父子二人沉默走入破败村落,风雪落在身上,冷得人从皮肉凉到心底。

入夜之后,关外寒气更胜白日。

白日的风雪尚且有风有势,夜里的冷,是沉死、刺骨、往骨血里钻的冻。

茅草屋四壁漏风,墙缝里呜呜灌进冷风,薄薄一层芦苇絮根本挡不住寒。

炕面冰冷如铁,没有炭火,没有余温,一家人蜷缩在破败被褥里,瑟瑟发抖,连牙齿打颤的声响都压得极低。

满室只有冻意,无半分烟火暖意,根本无人能眠。

少年后背的鞭伤又冷又疼,皮肉紧绷,一碰就火辣辣抽痛。身上单薄衣衫被夜风浸透,冷得四肢发麻、指尖僵硬。

他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日的屈辱——到手的野兔被抢、无端挨鞭、父亲卑微低头、一家人饥寒交迫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天地辽阔,山野无边,寻常百姓求一口吃食,便成了罪过?

凭什么镇北侯一手遮天,百里山川尽归私囊,小民只能忍冻挨饿、任人欺凌?

恨意、不甘、委屈、饥饿,尽数堵在少年胸中,烧得他浑身滚烫,反倒压过了几分身上的严寒。

炕边父母呼吸浅弱,早已冻得疲惫昏睡,弟妹蜷缩一团,小声打着寒噤。

少年静静躺到夜半,待院中彻底寂静,风雪稍缓,他缓缓翻身起身。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悄悄拢紧破旧棉袄,将那块狗皮护耳重新系牢腰间握紧那柄豁口柴刀,指尖死死扣住刀柄,冰凉的铁意让他心神愈发清明。

他踮脚挪至屋后土墙边,土墙低矮斑驳,早已被风雪冻得坚硬酥脆。

少年借着夜色助力,指尖扒住墙缝,身形轻巧一翻,悄无声息落至墙外雪地。

落地瞬间,碎雪簌簌轻响,被夜风一卷便散。

夜色漆黑沉沉,星月隐没,整片黑山白水笼罩在浓黑寒雾之中。

深夜山林死寂可怖,风声呼啸如鬼哭,雪路湿滑难行,寻常猎户绝不敢夜半进山。

可少年心中无惧,只有一腔孤愤与执念。

他低头认准白日踏出来的山道,压低身形,脚步飞快,踩着覆雪小径,一路疾行,再度朝着黑漆漆的后山深处快步攀去。

白日被欺压的地方,今夜他要独自再来一次。

不求怜悯,不求施舍,只求在这侯府垄断的山林里,凭自己一双手刀,挣一口活命粮,争一丝少年骨气。

寒夜漫漫,孤影单行,小小的身影逆着风雪,一步步融进幽暗幽深的后山密林之中。

夜半后山,风雪渐歇,唯有彻骨寒意盘踞林间。

少年凭着白日熟稔的山势与常年进山的灵巧,屏息潜行、步步轻探。

深夜的野兽皆畏寒蛰伏,警惕大减,不多时他便在背风雪窝堵到一只肥硕雪兔,出手利落,一柴刀便稳稳得手。

拎着尚且温热的野兔,少年冻得发白的唇角终于扯出一抹真切笑意。

兔身沉甸甸的,足够让家里老小饱食两日,也稍稍抹平白日被辱的愤懑。

后背鞭伤依旧隐痛,可握着猎物的掌心滚烫,心中那股憋屈的戾气,总算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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