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割裂声响起,那人身体猛地一抽,彻底断绝所有挣扎力道,头颅歪垂,再无半点生机。
瞬息之间,三名穷追不舍的白衣死士尽数伏尸雪地。
林间终于褪去追猎的杀机,只剩风声簌簌吹动枝头积雪,四下安静得可怖。
赵大郎直起身,立刻转头奔向雪窝,快步扶住踉跄站稳的小将军。
此时小将军状态极差,左臂肩胛贯穿的弩箭依旧嵌在骨肉里,未曾拔出,鲜红血水顺着箭杆不断外渗,早已浸透半边银甲,顺着甲片纹路冻结成暗红冰痕。
整条左臂彻底僵死无力,垂在身侧微微发抖,根本抬不起来,稍一晃动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薄唇紧抿,额上层层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混着林间寒气,冻得肌肤发冷。
方才强撑着爆发一击,几乎耗空了他仅剩的气力,身躯微微轻颤,却依旧咬牙挺直脊背,不肯露过半分狼狈。
“将军,都解决了。”
赵大郎压低声音,气息依旧急促,手上稳稳扶着小将军的右臂,替他分担大半重量。
小将军微微颔首,粗喘两口凉气,沙哑出声,声音带着压抑剧痛的微颤:
“此地不宜久留,还有大批追兵在外围,即刻撤离。”
话音落,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三具白衣尸体,眸底沉凝着凝重。
方才小队折损惨重,如今只剩他们二人突围,前路凶险未卜。
赵大郎知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立刻快速收拾残局。
他从死士身上搜出剩余的弩矢,尽数揣入怀中,又拾起完好的两把强弩,一把自己握紧,一把递给小将军备用。
随后他小心看向小将军的伤臂,低声请示:“将军,我先帮您简单止血,再走?”
小将军略一沉吟,缓缓点头:“速战速决。”
赵大郎当即小心避开箭杆伤口,不敢触碰贯穿的弩镞,生怕一动就扯碎血肉、加重伤势。
他利落撕下自己内层干净布衣,紧紧缠裹在伤口外围,压住渗血的创口,借着布料紧绷勉强止血,隔绝林间刺骨寒风。
短短数息便处理完毕,简易的包扎聊胜于无,却好歹止住了汹涌流血,稍稍稳住伤势。
包扎妥当,赵大郎重新稳稳搀扶住小将军,两人摒住喘息,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死寂的密林,确认暂时无异动后,压低身形,借着林木掩护,缓缓向着深山更幽暗的方向撤去。
赵大郎半架着负伤的小将军,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矮身穿梭在交错的林木之间。
山间寒风卷着碎雪打在二人身上,小将军失血过多,身子止不住发寒,脚步越来越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赵大郎肩头。
赵大郎时不时回头张望身后来路,确认没有追兵踪迹,才稍稍放缓脚步。
他一手牢牢扶住小将军,另一只手紧攥方才缴获的强弩,指尖时刻搭在箭囊边上,丝毫不敢放松戒备。
“再撑一段路,前面有处猎户临时搭建的石窝棚,咱们先躲进去歇息片刻。
”赵大郎低声开口,山林长大的他对这片雀儿山的地形熟稔于心,清楚哪里能暂避风头。
小将军微微点头,苍白的脸上没几分血色,嘴唇冻得泛青,只能咬着牙跟着赵大郎往前挪。
左臂的伤口被布条勒紧,虽不再大量渗血,可每一次晃动,刺骨的剧痛便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行出半里多地,前方林间果然露出一处低矮石棚,石块堆砌四壁,外头盖着厚厚的枯枝积雪,隐蔽性极好。
赵大郎先扶着小将军在棚外树后停下,独自上前绕石棚巡查一圈,确认内部空无一人,没有埋伏痕迹,才回身招手。
两人弯腰钻进狭小的石窝棚,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雪。棚内干燥不少,角落里还残留着先前猎户留下的半堆干柴。
赵大郎扶着小将军缓缓靠着石壁坐下,又拢了些枯枝堆在一旁,只是眼下不敢生火,火光极易暴露方位。
他蹲下身,小心查看小将军手臂的包扎,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大半。
“将军,伤口渗血得厉害,若再遇上追兵,怕是撑不住。”
小将军闭着眼缓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藏着锐利锋芒:
“先在此休整片刻,等气力稍复,绕开雀儿山主堡,赶去和外围残存探马汇合。
镇北侯的白衣死士不止这几人,万万不可久留。”
赵大郎应声点头,守在石棚入口,举着弓弩望向外面白茫茫的山林,时刻留意周遭风吹草动。
小将军惨白着脸,仰面靠在冰冷的柴堆旁,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额间仍凝着一层薄汗。
他望着蹲坐在不远处的赵大郎,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感慨:“大郎,这次多谢你了,不然我此刻怕是已然落入死士手中。”
赵大郎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正低头有条不紊地清点、安放从白衣死士身上搜罗来的弩箭,将长短箭矢分门别类塞进箭囊。
听见这话,他抬起脑袋咧嘴一笑,眉眼透着山野少年独有的爽朗:
“将军不用谢我,咱们同属一支小队,本就是一个整体,不抛弃任何一名队友,这话当初可是您亲口教我的。嘿嘿。”
小将军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动容。
往日在军营随口训导的一句军纪之言,他自己过后早已渐渐淡忘,不曾想眼前这个出身苦寒、半路才加入队伍的少年,竟牢牢记在了心底,危难之时不惜以身引开追兵,拼着性命践行这句话。
他静静打量着赵大郎,少年衣衫破旧,袖口磨出了毛边,脸颊被山间寒风冻得泛红,手上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暗红血迹,可一双眸子透亮纯粹,没有半分功利算计。
一路从雪原偶遇,再到引路探查雀儿山要塞,短短半月相处,这孩子从畏惧权贵的山村稚子,慢慢蜕变成一名敢搏生死的战士。
棚外风雪呜呜掠过石缝,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杀机,狭小的窝棚里一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