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只剩二人，他侧头看向赵大郎，目光认真：“大郎，今日雀儿山一役，若无你数次舍命掩护，我怕早已落入白衣死士之手。这份功劳，我记下来了。”

赵大郎挠了挠脸颊，略显局促：“将军，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只是镇北侯的死士源源不断，我们探马小队折损惨重，继续深入搜寻暗堡，风险极大。”

“我清楚。”

小将军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易地形图前，指尖落在雀儿山腹地。

“方才接应我们的将士带回来消息，多处暗堡出动了士兵，分成多路开始搜山，打算将所有铁旗探马赶尽杀绝。眼下各处山道隘口，尽数布下封锁。”

他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雀儿山主军堡两侧标记：“我们先前只摸清两处暗堡，按照推算，至少还有三处隐匿据点未曾找到。

义父大军不日便会开拔辽河沿岸，若是无法探明所有伏兵位置，大军强攻雀儿山军堡之时，必将遭受暗堡伏兵突袭，损失不堪设想。”

赵大郎眼神一凝：“那还要继续进山探查？如今死士四处搜捕，想要悄悄潜入难如登天。”

小将军沉吟片刻，眼中生出决断：“不能大队人马行动，目标太大极易被围剿。我打算拆分队伍，两三人为一小队，趁着大雪掩护，分头潜行侦查。”

话音落下，持枪大汉掀帘走入帐中，单膝禀报：“少将军，方才外围哨探回报，多处山林已经发现白衣死士巡逻队，封锁圈正在不断收紧。”

“知道了。”小将军神色冷静，“传令下去，所有小队即刻整装。避开主干道，沿着河谷、陡峭崖壁绕行。

一旦遭遇敌人，不必死战，优先保全自身，记住，首要任务是查探暗堡方位，而非与敌军厮杀。”

“属下遵命！”

大汉领命离去。

帐篷之中再度安静下来，小将军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动作不敢幅度太大。

他转头看向赵大郎：“你熟悉整片雀儿山地势，我打算你与我一队，再度潜入腹地。你怕不怕？”

赵大郎握紧手中短弩，胸膛挺直，风雪磨砺出来的双眼明亮坚定：“跟着将军，我不怕。只是这一次，千万不能再让您独自硬扛敌人。”

小将军见状，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连日亡命奔逃，数次游走生死边缘，这名山村少年早已不再是当初山间打猎求生的寻常后生，真正成长为一名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好。休整两个时辰，待到夜半风雪最盛之时，我们再度进山。大雪掩去踪迹，便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帐外风雪不息，茫茫雀儿山林海杀机四伏。新一轮深入探查，即将在沉沉寒夜里拉开序幕。

军令尚未传出门外，帐帘猛地被人抬手掀开，寒风裹挟碎雪直直灌入帐中。

长枪队长肖杰大步踏入，一身甲胄未卸，肩上还凝着未化的雪霜，神色肃然，眉宇间满是执拗。

紧随其后的副队长庞鑫亦是面色凝重，这名军中顶尖的神箭手指尖微扣，眼神坚定，二人一入帐便齐齐单膝落地。

帐内气氛瞬间沉凝下来。

肖杰率先开口，声线铿锵恳切，带着军中悍将的直言刚烈：“少将军，属下有话直言，万万不敢遵此军令！”

小将军转过身，左臂包扎严实，垂在身侧不敢妄动，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语气平稳：“讲。”

“雀儿山探查任务凶险至极，如今镇北侯全境封山，死士多路搜剿、步步收紧，已然是天罗地网！”

肖杰抬头直视他，字字掷地有声，“更要紧的是，您身负重创！左臂弩箭贯穿重伤，腰侧新伤未愈，连抬手挥刀、快步奔袭都难以支撑。

方才郎中所言句句属实，您眼下根本无力再战，如何能再度潜入深山涉险？”

一旁的神箭手庞鑫随即拱手附和，声音沉稳郑重，目光扫过小将军渗出血迹的绷带，满是担忧：

“少将军，属下附议。您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九死一生，全凭少年郎拼死掩护、援军及时赶到。如今伤口尚未结痂，体力未曾复原，若再入山林，一旦遭遇死士合围，无人能第一时间护您周全。”

“探马探查固然紧要，但军中不可无帅！”

庞鑫语气愈发恳切，“您是整支探马小队的主将，坐镇调度、统筹方位远比亲身涉险重要！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您即刻随伤兵退回后方大营静养疗伤，探查任务交由我与肖杰分领小队完成，绝不误了军情！”

话音落下，帐外几名值守的亲兵闻声驻足，纷纷低头附和，人人心中皆是同一个念头：少将军伤势太重，绝不能再以身犯险。

赵大郎立在一旁，看着众人恳切劝谏的模样，也跟着低声开口：

“将军，肖队长和庞队长说得在理，您的伤真的撑不住再战了。要不……这次我们随两位队长进山探查，您留在营中坐镇即可。”

满帐众人尽数劝谏，没有一人赞同小将军亲身再入险境。

小将军沉默片刻，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缠着厚厚白布的左臂，绷带边角又隐隐渗出淡红血迹，方才强撑的气力在此刻缓缓褪去，肩头一阵阵酸软脱力，撕裂般的隐痛层层泛涌。

他心知众人所言句句属实。

今日数次死战、奔逃突围，早已掏空体魄，独臂作战本就吃力，再入凶险莫测的深山，的确是以身犯险，甚至会拖累整支小队。

可抬眸看向帐中悬挂的地形图，看着那几片尚未探明、密密麻麻标注疑点的山林暗区，他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重归将帅的冷厉沉稳。

他缓步上前，抬手按住舆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军令威严：“我知晓你们是为我安危着想，心意我领。”

“但你们只知我有伤在身，却不知眼下局势早已刻不容缓。”

小将军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镇北侯察觉我们探查暗堡，已然全线封锁雀儿山，连夜调动伏兵布防。

再过三日，敌军暗堡阵型彻底稳固，布防尽数完善，届时我们再探查，为时已晚！”

肖杰急声再劝：“可将军！您若中途伤势崩裂，晕厥负伤，群龙无首，探查小队只会更加凶险，甚至全军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