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从睡着温宜的悠车旁起身,走到外间接见竹息姑姑。
竹息姑姑虽说只是个宫女,可有人会瞧不起曹贵人,瞧不起愔嫔,但不会有人瞧不起她。
即使是华妃,皇后,乃至皇帝,盖因她是太后最看重的心腹,代表了太后的颜面。
至少表面上,竹息姑姑是做到了与人为善的,站在曹琴默跟前,面上的小多一分过于热情,像是挖好了坑等着人跳下去,少一分则过于冷漠,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十八般刑罚。
现在么,看上去只是一个老人想找人聊聊家常而已。
哪怕这绝无可能是真相。
曹琴默亦是尊敬竹息姑姑的:“乐袖,给姑姑看座。”
竹息姑姑谢过,也没有推辞,行为处事恰恰好,让人舒适极了。
启祥宫上的是极好的金瓜贡茶,
之前没吃过瘾月饼想出来的杏脯枣泥糕,糖渍青梅豆沙荷花酥,山核桃仁芝麻椒盐酥也都差不多吃腻了。
最近曹琴默喜欢的是南瓜泥和面填满绿豆泥馅儿的金兰酥,以及山楂芋头馅儿的桃花酥。
还有酪干,凝乳熬炒脱水至黏软耐嚼,依然加了山核桃仁,还有烘干研磨得来的茶粉,是咸甜口的。
宫里爱用花名做点心名,图一个好听,有真的以花瓣作为食材的,也有只取花朵的妍丽形态的。
启祥宫里的点心大多是后者,花瓣腌渍了咀嚼起来絮絮的,曹琴默吃不习惯。
而且香气也有所改变,不如真正的鲜花芳香扑鼻。
竹息捻起手边最近的金兰酥,浅尝一口,咬下一朵花瓣来,皇贵妃让尝尝,她甭管想不想吃,总得给个面子。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皇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想着许久不曾见您了,心中又惦记着宝福公主,特意差奴婢过来通传一声,若是娘娘眼下得空,不妨到寿康宫坐坐,陪太后闲话片刻。”
太后相召,别管话说得有多客气,实则也没有妃嫔拒绝的份儿。
“有劳姑姑跑这一趟,只是——,唉,也是不巧了,本宫如今千头万绪的,倒还有不少事要处置,温宜也离不得本宫。等改日得空,定当亲自前往寿康宫同太后娘娘请罪,不过今日,只能先请太后娘娘恕罪了。”
曹琴默没有半分犹豫的拒绝倒是出乎了竹息的意料,甚至短暂的露出一个惊愕神情,很快便收敛了,她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也不似方才柔和:“如此看来,确实是奴婢来的不巧了,皇贵妃娘娘留步,奴婢先回寿康宫禀报太后娘娘。”
竹息并不纠缠,和小一辈的妃嫔纠缠,即使这个妃嫔是皇贵妃,还不够丢太后脸的。
虽说没有完成太后的任务,但孰轻孰重竹息还是知道的,皇贵妃总不能躲在启祥宫一辈子。
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太后无需明说,她也能琢磨清楚太后的心思。
太后昔年于先帝后宫争宠时,从来不像华妃那样明火执仗的,也不似皇后那样看似是在躲在背后使阴谋诡计,实则完全经不起查探。
她只会于一言一行之间引诱其他妃嫔做出与先帝期待截然相反的行为。
春花秋月,桃夭李艳各有各的风采,以花骨朵儿一样的柔弱美丽得宠的便叫她去学以清冷孤高得了盛宠的明月,反之亦然。
不染淤泥就解决掉多少个对手。
如今,皇上明显是不想让皇贵妃娘娘掺和后宫的纷争,已经放言出来——“功德圆满”,还成了仙师,远离红尘,更有圣慈为尊号,慈,向来是给太后太妃,太皇太后用的。
明显远离了妃嫔争宠的道路。
无不表明着皇帝对皇贵妃的期许。
之前皇贵妃接见新晋妃嫔的请安,太后尚可稳如泰山,今儿却不愿接见妃嫔,太后就起了心思,想要探一探这位皇贵妃的底气。
不曾想,皇贵妃竟然完全不给太后颜面。
可……
要是皇贵妃真想在启祥宫安安生生的给皇上看,那就太糟糕了。
皇贵妃不动,皇后却是憋不住不动的,做了手脚被揭发出来,宫中又有一个皇贵妃存在,只怕就要迎来废后的结局了。
正好新的皇后人选也已经准备就绪。
曹琴默端坐不动:“曲锦,送送竹息姑姑。”
竹息行礼退下,心中叹息,是了,再怎么沾了孩子的光,若不是个聪明人,哪儿能从嫔位一跃成为皇贵妃呢。
不过曹琴默却绝没有在启祥宫躲到天荒地老的意图。
她是皇贵妃,只有旁人畏惧她的,岂有自己躲起来的道理。
九月二十五,所有妃嫔都提前得了消息,知道自己无需去启祥宫请安。
可翊坤宫等了半天,皇后那儿的请安时间都快要过了,依然没等到曲锦的身影。
华妃咬住下唇,一张俏脸扭曲得几乎不能看。
只有她没有被免去请安!
曹琴默怎么敢如此羞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