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卷一卷地掠过。
少年背着破包袱挨家挨户叩门,被狗追咬,被家丁驱赶。
他蹲在野地里挖过草根,啃过树皮,甚至吃过一种叫‘观音土’的白泥。
那东西吃下去能让肚子暂时不饿,却会结成硬块堵死在肠子里,把人活活胀死。
他见过路边饿死的乞丐,被野狗开膛破肚。
他见过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不肯放手,嘴里还哼着摇篮曲。
他见过集镇上挂着‘人肉’的招牌,底下是一口沸腾的大锅。
“至正四年,黄河两岸的灾民,开始吃人。”
“先是吃死人。”
“然后是活人。”
“最后,是吃自己的人。”
画面里,少年朱重八站在荒原上,身后是遍地白骨,身前是一望无际的焦土。
风卷起沙尘吹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画面缓缓暗了下去。
当光亮重新亮起时,已经不再是荒原与白骨。
那是一座破旧的寺庙,香火冷落,墙壁斑驳。
少年朱重八剃了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僧袍,跪在佛前。
一盏青灯,一卷残经。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许愿。
奇怪的是,他的头顶并没有戒疤。
【皇觉寺。】
【行脚僧,朱重八。】
旁白声变得平静了一些,却依然暗藏着某种涌动的暗流。
“他以为剃度之后,就能有口饭吃。”
“可乱世之中,连佛祖也保不住自己的香火。”
画面一转。
朱重八穿着僧袍走在风雪里,挨家挨户叩着木门。
有些门根本不打开,有些门开了却只扔出一枚铜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他。
他在寒风中蜷缩在破庙里啃着半块发霉的饼。
他在暴雨中被淋得浑身湿透,赤着脚走在泥泞的路上,脚上的冻疮被泥水泡得发白化脓。
他饿得眼冒金星,跪在路边剥树皮,剥着剥着手停下来,呆呆地望着树皮上爬过的一只蚂蚁。
“他做过乞丐,做过和尚,做过农夫的帮工,做过大户人家的下人。”
“只要能活着,他什么都肯干。”
“可这个世道,偏偏不肯让他活。”
画面终于定格。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
朱重八背着行囊,站在一条岔路口。
一条通往东边的皇觉寺,另一条通往南边的濠州城。
他手上攥着一封信。
没有给信纸特写,但所有观众都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那是他幼年玩伴汤和寄来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重八,来投红巾军吧。”
旁白声在此刻骤然拔高了音调。
“至正十二年,朱重八放下佛经,拿起腰刀。”
“世间少了一个叫朱重八的乞丐。”
“多了一个叫朱元璋的士兵。”
画面猛然裂开,炸出一片灼目的红光。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大明》
文字下方,是一行小字。
【你将成为那个少年手中的刀。】
【你将成为那个皇帝背后的影。】
【你将从至暗深处,托起一轮不能落山的太阳。】
霎时,视野天旋地转,脑海翻江倒海!
待脚底重新传来触感……已然换了人间!
和三国争霸的开局一样,《大明》没有明确的主线。
一睁眼,便是在一处闹市之中。
一段记忆,如同汹涌的江水,粗暴地灌进余朝阳大脑。
‘至正十二年,身处徽州路歙县,背景为当地一盐商小户,父母于前些日子得罪当地世家汪氏被当街打死,生意一落千丈。’
‘现如今身旁还聚集着表兄弟、堂兄弟合计二十一人,零零散散加起来近两百人口!’
‘而他们,全都指望着我吃饭!’
‘贩盐生意不夺回来,全家都得饿死!’
余朝阳眼神明亮,仅用片刻就划分好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在古代,一个两百余口人的家族,怎么着也称得上当地大族了。
但凡有从政的人物,在当地说话甚至比县令还管用。
奈何这歙县不比其他,是为徽州路的行政中心,在江浙行省这个大框架中,整体实力仅弱于杭州。
且背靠新安江,先注入千岛湖,后入大海,水利便利,商业自然也就发达。
最重要的是,歙县的当地人文极其特殊,宗族观念极强。
有着‘新安各姓聚族而居,绝无一杂姓搀入者’的说法,自古便文风昌盛。
双亡父母所得罪的汪氏,便是歙县毫无争议的第一大族。
曾创造过同科五进士、父子尚书等科举佳话。
余家,不过一介靠着曹氏吃饭的小盐商罢了,打杀了也就打杀了。
曹氏面对汪氏尚且低声下气,遑论区区余家?
理清前因后果后,余朝阳的指尖轻轻敲在大腿上。
至正十二年,正是朱元璋加入红巾军之际,徽州离濠州城倒也不远,顶天几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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